第66章
作者:云生醉竹      更新:2026-02-16 23:15      字数:3182
  温夜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纹。
  “机票是几点?”他问。
  “七……七点二十。”裴俨立刻回答,心脏狂跳。
  温夜澜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裴俨这副风尘仆仆,眼眶通红的样子。“吃饭了吗?”他问。
  裴俨老实摇头:“还没。”
  “先去吃饭。”温夜澜撑着木桩,试图自己站起来。
  裴俨立刻上前,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犹豫地看向温夜澜。
  温夜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搭在了裴俨伸过来的小臂上。
  那一瞬间,裴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直冲头顶,让他鼻子发酸,差点又没绷住。他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支撑着温夜澜,让他借力站起来。
  “能走吗?要不……我背你?”裴俨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温夜澜拒绝,但搭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没松,“慢慢走就行。”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奇异而亲密的姿势,温夜澜半靠着裴俨,一瘸一拐地,朝着驻地旁边准备饭食的帐篷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交融在一起。
  身后,小王和其他几个目睹了全过程的队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八卦。
  而不远处,赛罕抱臂站在自家帐篷门口,看着那两人相互依偎着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明朗又了然的笑容。
  “看吧,”她轻声自语,一甩手把辫子扬在身后:“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舍不得。”
  第55章
  整顿饭, 裴俨都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人。看他小口喝着奶茶,低头撕扯着饼, 因为膝盖不适而微微调整坐姿……每看一眼,心里就塌陷一块, 又酸又胀,混杂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和不敢触碰的小心。
  他想问温夜澜还疼不疼,想让他多吃点补充体力,想替他撩开额前可能碍事的碎发。
  可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木勺, 指节泛白。
  温夜澜起初还强作镇定,后来实在被那目光扰得没法专心吃饭。他抬起眼,正对上裴俨又一次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裴俨像被抓了现行, 慌忙垂下眼,耳根却微微红了。那副想靠近又不敢, 只能偷偷看着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张扬霸道。
  原来裴俨也会有这种时候。像做错事的大型犬, 被主人冷落几天后重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只能眼巴巴瞅着, 尾巴都不敢摇得太用力。
  温夜澜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他夹起一块奶豆腐, 放进裴俨几乎没动的碗里。
  “吃。”他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 像随口一说。
  裴俨却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指令,浑身一震, 立刻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奶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尝出味道,微酸,奶香浓郁,口感绵密。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纯正的草原风味,但此刻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嗯,好吃。”他咽下去,低声说,眼睛亮亮地看着温夜澜。
  温夜澜没看他,又夹了块炖得烂熟的羊肉过去:“这个也吃。”
  “好。”裴俨照单全收。
  桌上其他人互相交换着眼色,想笑又憋着。凌月坐在对面,看得最清楚,差点被汤呛到。她咳了两声,赶紧低头扒饭。
  温夜澜看着,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气已经散了个干净。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其实,早在他让裴俨帮忙上药的时候,气就已经消了。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跨过那道坎,怎么开口。
  正有些出神,赛罕端着一碗新盛的羊肉汤走了过来,爽朗地笑着说:“裴先生难得来一趟草原,过几天我们这儿有那达慕的小型集会,挺热闹的,不如多待几天看看?”她说着,目光在裴俨和温夜澜之间转了转,脸上藏不住的促狭。
  裴俨闻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立刻抬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小心翼翼的看向了温夜澜。
  他的去留,由他决定。
  温夜澜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快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是挺,值得看的。”
  裴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想笑,又怕太得意忘形惹的对面人不快,嘴角只敢小心地弯起一点点弧度,低声应道:“好。”
  赛罕满意地笑了,转身离开前,冲温夜澜眨了眨眼。
  下午,裴俨亦步亦趋地跟在温夜澜身边,帮着递东西,搬不太重的仪器,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温夜澜能感觉到他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那笨拙的讨好。
  傍晚收工,赛罕直接把裴俨从她家的帐篷“赶”了出来,理由是“家里来了远客,住不下了”,还好心地塞给他一床厚厚的被子。裴俨抱着被子,站在渐渐暗下来的草原上,看着不远处温夜澜那顶亮着灯的蒙古包,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想过去。想得心口发疼。可他不敢。他怕温夜澜觉得他得寸进尺,怕打扰他休息,更怕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脆弱的缓和被自己莽撞地打破。
  他转身,准备走向自己来时坐的那辆越野车。草原夜晚寒冷,车上开着暖气凑合几夜也无妨。
  温夜澜正在蒙古包里整理资料,一个小小的身影啪嗒啪嗒跑了过来,是南迪。她一把拉住温夜澜的手,仰着小脸,清脆地说:“哥哥,阿姐让我告诉你,那个叔叔没地方睡,要去睡冰冷的车子啦!”
  温夜澜低头看看南迪,有些愣住了,南迪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外跑去,跑了几步就刚好碰到裴俨抱着被子有些僵硬的背影,心头一软。赛罕的用意,他岂会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对着那个背影开口:“裴俨。”
  裴俨身体一颤,慢慢转过身。
  “过来吧。”温夜澜的声音在暮色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车上冷。我那边……有地方。”
  裴俨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直到南迪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开了,他才如梦初醒,抱着被子的手臂紧了紧,脚步有些迟疑地,一步步挪了过来。
  进了温夜澜的蒙古包,空间并不宽敞。温夜澜的床铺占了一半,剩下的空地堆了些仪器和个人用品。裴俨抱着被子,目光扫了一圈,自觉地找了个离床铺最远的角落,开始铺被子,动作利落,显然准备打地铺。
  温夜澜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的样子,终于让他忍不住开了口。
  “别收拾了,”温夜澜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上床睡。”
  裴俨铺被子的动作猛地顿住,背脊僵硬。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温夜澜,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确定,还有被极力压抑的,不敢置信的惊喜。
  温夜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地上凉。上来。”
  裴俨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扔开手里的被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又迟疑地停住,像是在确认最后的许可。
  温夜澜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
  裴俨这才脱下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躺了上去。床铺不大,两人并肩躺着,身体不可避免地挨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空气一时安静得有些凝滞,只有帐篷外细微的风声。
  许多话堵在胸口,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开了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异常。
  裴俨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到温夜澜的道歉。他侧过头,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向温夜澜的侧脸。
  温夜澜也转了过来,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裴俨的耳朵里:“我也很想你。”
  裴俨呼吸一滞。
  “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温夜澜继续说,目光微微垂落,落在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被面上,“我总是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告诉你。去见白玉是,查那些事也是……我习惯了自己解决,害怕说出来会显得麻烦,或者……会把选择权交出去,结果更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是……很害怕。害怕真的变成依附别人的藤蔓,害怕失去自己。我以前……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好好表达……爱和被爱。所以,遇到处理不了的情绪,就只会逃跑,想着离开缓缓,自己或许就能想明白。”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裴俨,眼底映着微弱的光,带着坦诚的脆弱:“可是在草原,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想你煮的粥,”说到后面,温夜澜语速快了些,开始细数,“还想你做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还有你煮的面,抹茶蛋糕,香芋的也想吃……”
  他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眷恋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