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
梅了 更新:2026-02-16 22:39 字数:3070
看到来人是秋,埃里希的眼神从凌厉到错愕,再到恐慌,最后所有情绪被强行压下变成冰冷。
他下意识地用脚拂乱了地面上的痕迹。
“走开。”
埃里希的声音低沉沙哑,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
秋遥遥站在远处没有动,淡淡道:“你一直在躲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里希避开她的目光,动作僵硬地收起魔杖,“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城堡睡觉。”
他试图绕过她向禁林更深处走去。
秋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我看到了,埃里希。罗齐尔在地窖里对你用了那个咒语。”
埃里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绷紧了脊背,像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野兽。
“钻心咒,”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雨滴,砸在他死寂的心湖上,“很疼吧?”
埃里希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像是要塌下来,惨白的月光穿过云层和雨幕,照耀在他英俊的脸上,阴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疼?”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那点疼?”
沉默了许久。
他像是无法忍受一般,猛地抬手,动作粗暴地扯开了自己湿透的高领长袍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一段苍白瘦削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秋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的陈旧疤痕,像是被某种黑暗魔法或利刃撕裂后留下的印记,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骇人的对比。
“这才叫疼,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挑衅般和自暴自弃的展示欲,像是要将这恐怖的画面刻进她的灵魂里。
“钻心剜骨……呵,那不过是上位者无聊的把戏。现在,你还觉得你知道什么是疼吗?”
拜托——
请恐惧他,远离他。
秋的目光却瞟向他露出的苍白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排排细密而凌乱的陈旧划痕,明显是人为造成的。
埃里希敏锐地捕捉到了秋那一瞬间的惊愕。
他愣了一下,英俊的脸上头一次展露出无措,那是一种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狼狈和羞耻,但随即被他用冰冷覆盖。
像是被秋的目光烫到一样,埃里希猛地将手收回,袖子刷地落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被扯开的领口也拢了回去,欲盖弥彰地试图重新包裹住自己,以获得安全感。
“我想帮你。”
秋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目光转向埃里希和她如出一辙的黑眼睛。
这四个字让埃里希愣住了。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般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笑声。
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帮我?”
他大步猛地走向秋,然后停住脚步,潮湿冰冷的袍子几乎贴到她的身上。
两个同样黑发黑眼的巫师紧紧站在一起,呼吸相闻,近到秋抬头就能看到埃里希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他身上有一种混合着雨水、泥土和禁欲的危险气息。
“用你的同情?还是用你那天真的妄想?我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需要的只是远离你,远离你带来的所有麻烦和软弱的情绪。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降低成耳语,像毒蛇的嘶嘶声,“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以为你窥见了深渊,实际上你只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而已。”
秋迎上他的目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那就让我看看全部。”
他手腕上那惊心动魄的伤痕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埃里希所有的冷漠疏远,或许都是一种极致的自我毁灭。
“你疯了。”
“也许吧。”
埃里希此刻像是被真正的钻心咒击中了,被秋握住的那只手腕猛地一抖,想要挣脱又显得无力。
埃里希悲哀的发现直到此刻他还眷恋着秋冰凉的指尖,这种懦弱的情绪让他感到分外赤裸和痛苦。
听到秋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埃里希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总是这样。
在她长到能跌跌撞撞走路时,不论何时何地——他在看书、休息或者进行实验时——始终像他甩不掉的尾巴,紧紧跟着他,像一株执拗的藤蔓,总想挤进他世界的缝隙。
他不理她,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用她软糯的声音不停地喊他。
现在,她又试图用她的呼唤操控他。
“别碰我!”埃里希猛地从回忆里挣脱,几乎是粗暴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秋踉跄了一下。
他也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棵长满苔藓的橡树上,大口地喘着气。
“你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追问,都是在把我们两个往地狱里推,你非要看到你和我彻底毁灭才甘心吗?!”
说完,埃里希像是再也无法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禁林更深的黑暗中。
秋还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粗暴甩开的疼痛感,但更清晰的是刚刚隔着衣料触摸到的那段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知道,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第150章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夏日的黄昏
秋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已经是午夜过后。
月光透过高耸的拱形窗,洒在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炉中最后的余烬已经熄灭。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通往宿舍的螺旋楼梯,身体疲惫不堪,但大脑却疯狂地运转着,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禁林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自从对埃里希使用摄神取念后,秋的睡眠就变成了一片布满陷阱的沼泽,总是被一些支离破碎的噩梦惊醒。
今晚,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夏日的黄昏。
即将入学霍格沃茨的前夕,阳光温暖得像融化的蜂蜜,洒在她的头发上,她和邻居家的孩子们在花园里玩捉迷藏。
秋咯咯笑着,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一丛盛开着深红色花朵的花丛后面,能闻到花瓣和绿叶散发出的甜香。
她听着寻找者的脚步声在地上的碎石小径上由远及近,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怦怦直跳。
当她最终被找到后,气喘吁吁地笑着跑回家时,看到的却是火焰。
漫天的绿色火焰吞噬着她的家。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将她最喜欢的玫瑰花丛烤得蜷缩枯萎,空气中充满了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等傲罗们终于扑灭了那场诡异的火灾,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父亲冰冷的尸体,母亲空洞的眼神,还有杳无音讯的哥哥。
可这一次,梦境却偏离了它应有的轨道。
在漫天绿火和滚滚浓烟之中,她看到了父亲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只有一种绝望的担忧。
他的嘴张着,在呐喊,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在梦境那被扭曲的嘈杂声中,秋这一次听得清清楚楚。
他喊的不是哥哥的名字,而是——
“秋!”
秋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冷汗浸透了她丝绸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冰冷,将宿舍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惨白。
她大口地喘着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声绝望的呼喊还在她耳边回响,真实得可怕。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只魔法时钟的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声,玛丽埃塔带着轻微鼾声的呼吸声,和那只新“雪宝”的小白猫发出的细小呼噜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但秋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缓缓地转过头。
在床脚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光斑中,它就在那里。
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无声无息地盘踞在她的床尾,它那双纯黑色的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收起了所有的敌意,收起已经悄悄滑入掌心的魔杖,从床上坐起来,甚至对它露出了一个微笑。
“过来。”她温柔地呼唤着。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被小白蛇杀死的嗅嗅留下的银西可,在指尖抛了抛。
然后轻声说:“谢谢你留下的礼物。”
小白蛇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小的头颅微微歪着,最后它还是顺从于本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冰冷的地板,重新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冰凉的鳞片贴着秋的皮肤,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感。
她安抚地抚摸着趴在她掌心的小白蛇,用指腹轻轻划过它冰冷的脊背,在它彻底放松警惕,甚至发出满足的嘶嘶声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抽出魔杖,对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