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276节
作者:fishhh      更新:2026-02-16 22:28      字数:2376
  唐玉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际祥瑞和五彩灵鸟吸引,悄悄挣开桎梏,翻身越过爬满青藤的矮墙。
  脚下青苔湿滑,跑得太快容易打滑。
  唐玉笺贴着墙根避开人群,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枝叶横斜,尖锐的枝条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顾不上疼痛,只顾沿着斑驳的墙根飞快奔跑。
  直到逃出很久,唐玉笺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座陌生庭院,朱红亭台刚变成青竹水榭,每座院落的景致都不尽相同。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嗒。”
  一粒石子突然砸在她肩头。
  唐玉笺倏然转身。
  斑驳树影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
  那是一个少年。
  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皮肤柔白,眉眼精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原来这一路如影随形的视线不是错觉。
  “你是谁?”
  竟在她一无所觉的时候,无声无息跟了一路。
  少年站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忽然伸出食指抵在唇前。
  唐玉笺心生警惕。
  对方从树影间缓步走出,漆黑长发如流水般垂落,映着雪白的皮肤,将他衬出几分纯然无害的感觉。
  唐玉笺盯着他的脸,莫名觉得熟悉,却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少年朝她走近,脚下发出极轻微的锁链拖拽声,唐玉笺低下头,这才看见他两双脚踝之间有一条粗硕的锁链。
  粗如手臂,感觉足以锁住一头凶兽,此刻却用来绑一个纤弱的少年,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怪异感。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不可以貌取人。
  有些看起来漂亮又干净,状似无害的东西,反而可能更危险。
  “别过来。”
  唐玉笺浑身紧绷。
  他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瞳折射着斑驳光影,漂亮得像琉璃。
  “不要妨碍我。”
  少年仍安静地看着她。
  唐玉笺后退两步,往一侧走,听到背后的少年说,“那边出不去。”
  她侧身避开少年示意的方向,“不劳费心。”
  锁链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敌意,耐心地说,“那边是祭坛,有法阵。”
  像是算准了她的步调,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她抓狂的距离。
  唐玉笺后颈寒毛直竖,对方刚刚跟了她一路都没有声音,现在却故意让锁链拖出这么明显的声响,简直像故意在玩猫捉老鼠的恶劣游戏。
  “你要逃吗?”他又问。
  像是闲谈一般。
  唐玉笺不说话,换了条路。
  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说,“我可以帮你。”
  唐玉笺停下脚步。
  他自然而然地说,“跟我来吧。”
  唐玉笺当他不存在,她咬牙费力地扣着砖缝,攀上一座飞檐翘角的高楼。
  想要环顾地形。
  气还没喘均,一抬眼,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上面,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
  唐玉笺翻身上檐,面无表情地掸了掸沾满尘土的袖子。
  少年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说的大概是这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原身主人。
  唐玉笺说,“没有。”
  少年端详她片刻,语气缓缓变得笃定,“我见过你。”
  他有就有吧。
  她不想跟一个潜在危险的人争论,又一次提醒他,“不要妨碍我。”
  少年抿了下唇。
  停顿片刻后,声音低了一些,“不会妨碍到你。”
  第287章 供像
  拒绝是徒劳的,对方似乎完全读不懂她的抗拒之意。
  锁链拖曳的声响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唐玉笺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能发现少年就站在她身后七步之遥的地方。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跟着她走,也不说话。
  唐玉笺忍无可忍回过头。
  少年浅褐色的眼瞳让她无端想起刚熬好盛到瓷罐里的糖浆,温润透亮,带着点甜腻的光泽。
  他安静得像个影子,近乎乖巧,这副模样倒显出几分惹人怜的稚气。
  可唐玉笺仍冷着声音问道,“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少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是纯粹被好奇心驱使,单纯地想跟着她。
  正好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空气中飘来阵阵异香。
  唐玉笺推开雕花木窗,猜出这里大抵是庖屋之类的地方。
  临窗的一处地方,满桌珍馐罗列,琼浆玉液灵果仙葩,一看便知是天上才有的仙家之物。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忽然转身扣住少年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屋内。
  “拿着。”她塞给他一壶仙酿,又推过一碟晶莹剔透的灵果。
  对方像是愣住了。
  视线垂下,略过灵果仙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两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拿着东西走吧,别再跟我了。”她松开手。
  可他感觉那片皮肤还是能感觉到残留的温热。
  少年抬手摸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袖口,有些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唐玉笺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方反应却很奇怪,“你要我赐福吗?”
  “赐什么福?”她一愣。
  “只有祈福之时,才能喊我名讳。”他轻声解释,又忽然道,“你送我东西,那我也赠你东西。”
  话音落下,他抬手挽起衣袖。
  唐玉笺瞳孔骤缩。
  锦衣华服之下,少年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还未等她回神,他已经表情平静地执起桌上拆骨肉的银刀,手起刀落划开皮肉。
  “住手!”唐玉笺眼皮一跳,想要制止他都来不及。
  一块犹带体温的血肉被递到她面前,少年神色如常,眼中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羞赧的情绪,“拿去用吧。”
  唐玉笺不住倒退,脸色煞白。
  “我不要。”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又往前递了递,“我赐福予你。”
  她胃里翻涌,几乎要干呕出来,连连摆手抗拒。
  “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你疯了吗?”
  说完再抬眼,却撞进了一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大抵这次明显感受到了唐玉笺的震惊与排斥,山泉般清澈的眼睛涌上被刺伤的失落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被拒绝的血肉,长睫低垂下去,隐约透出一丝……委屈?
  是委屈吗?唐玉笺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是对方的情绪太过浓郁,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唐玉笺推开窗户,这次少年好像没有了再跟的意思,她心里涌上一丝类似于内疚的情绪,可想了想,怕再惹上麻烦,单手撑住窗棂,轻盈地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