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询问的时候，莉莉安没有办法作答。
  “我看过提姆的计划，包括先从魔法侧下手, 企图去找布鲁斯的位置……虽然扎塔娜早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就问过了。”芭芭拉摇头, “可剩下的这些追寻工作……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一起参与的必要。”
  “你没有受过训练, 莉莉安。”芭芭拉扶了扶眼镜, “无论是从你的安全还是让这件事情更有效率的角度……”
  “小芭。”莉莉安打断道, “我已经决定了。”
  芭芭拉说的那些, 莉莉安都很清楚。
  可问题是，有些事情不去做不去行动的话，她还能怎么办呢？
  芭芭拉盯着她。
  “……真遇到了什么, 听提姆的。”芭芭拉说, “他有和你说这个交换条件吗？像蝙蝠侠那样？”
  “你们果然是同一个人教出来的。”莉莉安抱怨道，“对, 德雷克那臭小子威胁过我了, 要是我做不到的话就把我原地丢下。”
  “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芭芭拉哼了一声, “他得有这个魄力。”
  “钟楼一直是你的。”莉莉安说到这儿, “韦恩塔的权限我会开放给格雷森，你这里会有个备用。当然，潘尼沃斯还像以前那样掌管一切。”
  “家长锁？”芭芭拉忍笑, “假如真发生了，我会记得拍照录像分享的。”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乱来。”莉莉安发愁地叹气，“离开前我会再找一次陶德……虽然他很明显在躲着我。”
  “我们家的男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芭芭拉摇头，“但我也早就习惯……你还有什么要向我交代的吗？”
  莉莉安看着她。
  她和芭芭拉维持了最久的友谊，在她刚回到韦恩庄园没多久，布鲁斯就邀请戈登局长和芭芭拉上门做客，以当时莉莉安的脾气，她们能成为朋友，是一开始芭芭拉的有意容忍和退让。
  瞧，她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在这一刻，莉莉安甚至有点理解了……出事之前，布鲁斯看着她的欲言又止。
  “没了。”最终莉莉安露出一个笑，“你知道的。你一直都有我的信任。”
  她把更多后手的打算交给了潘尼沃斯。
  他们的老管家经历过最多的风浪，他能承受这一切的打击——哪怕是莉莉安担心自己会死亡的预备方案。
  “我还没有过继布鲁斯的财产。”莉莉安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但如果我和德雷克离开太久，又或者情况有变，你们可能会用上。”
  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新闻上继续放出布鲁斯·韦恩在国外的假新闻报道。
  走正常的法律手段当然不行，名义上布鲁斯没有死亡，他失踪的时长也不够，但事先的转让完全可行。
  莉莉安也全模全样地给自己准备了这一套。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间……那就得交给你来判断了。”莉莉安把文件递了过去，她原本，是想要把这个选择交给芭芭拉的。
  可那或许对芭芭拉太过残忍了。
  因为莉莉安自己都做不到，不是吗？她没有办法通过承认布鲁斯的死，来给自己减轻负担。
  “……这可真是一个沉重的选择，莉莉安小姐。”缓慢看完文件的阿尔弗雷德轻声说，哪怕白发苍苍他还是站得很直，“人生就是一直在承担失去。”
  但对他来说，是不是也太多了？
  他送走了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又看着布鲁斯少爷……布鲁斯老爷离去，而现在，莉莉安小姐也在做好准备。
  “这只是以防万一。”莉莉安苍白地说，“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把布鲁斯一起带回来。”
  可那是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安慰。
  但老管家还是看着她，认真地回答道：“我相信您和提姆少爷能够做到。”
  至于达米安……达米安是自己找上来的。
  “如果你们要去调查刺客联盟的拉撒路之池。我能派上用场。”
  “这还不是我们的这一步计划……如果只是池水，之前布鲁斯就已经做过样本分析了。”莉莉安甚至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欣慰。
  她一个念头在想：居然连达米安都想帮上忙，这真不错。另一个念头在指责：明明这就是应该的！她该不会被格雷森传染了吧？现在觉得达米安也可以是好弟弟？
  她和达米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
  监护权万一要变动也是潘尼沃斯来决策，韦恩集团的事情也轮不到达米安来出面，他和格雷森相处的还算不错，就单论达米安对格雷森的维护，也许不能说格雷森选错了罗宾。
  至于达米安说的提供帮助……
  莉莉安和提姆讨论过这个。
  “我不会让达米安插手，那不只是信任的问题。”提姆摇头，“虽然这个描述用在达米安身上有些奇怪，我们也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在他的父母中选择一边。”
  达米安在刺客联盟受到的待遇也许放在正常的家庭很奇怪，可这不能说他的母亲对他不好。
  莉莉安对此不置可否，她对母亲这边的感情有限，如果不是提姆的反对，她当然会倾向能收集到的情报都用上……但现在也没什么，没有到那一步。
  达米安盯着她看。
  “你们不至于没用到一无所获，又让自己出事吧？那韦恩集团就会提前成为我的东西了。”他总是能把关心说成挑衅，又或者，他根本不会承认这是关心。
  考虑到莉莉安自己也喜欢这么做……她当然听得出来。
  可是韦恩集团？
  “我还没死呢。”莉莉安冷哼一声，“你真有时间挑衅怎么不去上学？”
  她威胁道：“你猜猜我现在要是这么向格雷森提议——”
  达米安瞪了她一眼，丢下“tt”的不屑：“你先关心你自己怎么活着回来吧！”
  *
  虽然给杰森发消息一直没回，但莉莉安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她发出了作为杀手锏的最后通牒：“那么。在我离开之前，你一次都不打算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要知道。”她补充发送，“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一次是最后一条信息。”
  就像她当初半夜接到的杰森·陶德的电话。
  当天晚上，莉莉安坐在床上等待着，然后果然看到了走窗户的杰森·陶德。
  这还是她买下的、哈维曾经租过的房子，她甚至还和双面人打过招呼呢，说过她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双面人问出了关键。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莉莉安不确定地说，“这取决于速度。”
  “也许再也不会？”双面人冷笑，“在我们听来，这就是告别，莉莉安。”
  “如果真这么发生了。”双面人压低了声音，“你会希望我送哪个罗宾下来陪葬？”
  “……别说的那么像教父，教父。”莉莉安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别说的我像是蝙蝠侠一样，想要收集所有罗宾。”
  到底是谁天天败坏她的品味？
  “那就硬币决定。”双面人说，“你知道我们会做到，如果你想阻止，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可是，哈维。”莉莉安的声音甜美，几乎是有些无辜地说，“如果我真死了，我又该怎么继续在乎呢？”
  死亡简直是这个世界最简单的事情了。
  不必经历失去的痛苦，也不必思考活着的人该怎么继续，终于能够轻松地撒手不管……假如真的发生了，莉莉安想，她说不定还能那个时候见到布鲁斯。
  眼下，莉莉安看着又是蹲在窗户那儿的杰森·陶德：“你从来不知道走门，对吗？”
  “我知道对你来说，如果不去这么做的话，那你就会被困在失去布鲁斯的噩梦。”杰森的回答突出一个答非所问，他还有半个身子在屋檐外，雨水间或性地滴落在他的身上，“我应该支持你，像你当时支持我一样……而我做不到。”
  这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安掉入了死胡同，而且选这条路可能还会有危险。
  她只是把她发疯的时间延后了，杰森并不认为莉莉安会在努力后就会接受，但她还是需要这个徒劳努力的过程。
  提姆会和她一起。
  这都不是什么感情上的难以接受，对莉莉安来说，是因为只有提姆还和她目标一致……而杰森做不到。
  这是谁的错呢？是莉莉安不应该不面对现实，还是杰森没有办法因为她舍弃一切呢？
  他几乎是有些低落地站到莉莉安的身前，像是条湿漉漉的大狗：“……我不想要道别。可我需要留在哥谭。”
  莉莉安瞧着她铺到地上的地毯，幸好她早有准备，起码现在陶德身上的雨水没有落在地板上。
  “我没有要求过你和我一起走，应该说……我没有要求过你一定要和我选择一致。”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杰森看起来很让人有恻隐之心，莉莉安的口气是难得的温和，“我不是为了这个，才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