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会输！”杰森气冲冲地回答道，“放马过来！”
  ——虽说是游戏决定胜负，结果他们最后选择的是大富翁。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纯粹的竞争总比恶心的策略合作要好，要是让他们两两一对比赛那才恶心人呢，起码现在各自为营，哪怕是想要合作也会因为不幸而落到别人的地盘被迫收取过路费——
  “迪克。亲兄弟明算账。”又一次收到钱的提姆摇头伸手，“承蒙惠顾。五千美元。”
  “洛杉矶的洗浴中心……路过一次可真贵啊。”囊中羞涩的迪克掏光了手上的所有积蓄，还得倒欠五美元，“我好像……宣告破产了？”
  他是第一个落败的那个。
  没办法，迪克前期的方案过于激进，比起增加地盘数量他更多的钱都花在了地盘的修建上，几轮下来没人路过，手上的钱只出不进……这当然就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算啦。我也已经不是罗宾了。”早就过了置气的年龄的迪克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站起身，“我去倒杯水上个厕所……你们继续，三个人都要加油呀！”
  杰森盯着迪克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直到丢完骰子的达米安打断他的出神。
  “你的地盘很好。现在这处是我的了。”达米安掏出一张命运卡片，指定掠夺一处杰森陶德的房屋，气得杰森回过神：“我们走着瞧！”
  这把还没结束呢！！
  迪克在走到一二层的楼道中间的时候，就看见了莉莉安。
  她正站在一楼的肖像画和全家福的面前，历代的韦恩都被悬挂在了墙上，近期则是他们拍的一些照片，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手上的烟都燃了一大半，旁边的窗户似乎是为了通风而敞开着。
  是怕烟味散不掉会被阿福说吗？也就是趁着现在阿福忙着收拾残局莉莉安才能偷偷地在这儿，她明明一直很怕冷……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至少也有十分钟了吧？从这根烟的长度来看。
  “想拍张新的全家福吗？”迪克一个翻身，他轻巧地晃到了莉莉安的身边，身体挡住了窗户，他的短发在冷风中飞舞着，就这样对莉莉安露出了一个轻巧的笑，“过几天叫上大家一起？”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墙面。
  “我们确实缺一张所有人都在的全家福。”她说，韦恩家有每年都拍照的习惯。
  可是现在墙面上都还没有斯蒂芬妮和达米安的出现。
  之前小 时候陶德的那几张都收起来了，怕触景生情。
  至于复活的陶德？当然也不在。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迪克笑着说，“人越来越多了，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是吗？”莉莉安不置可否，她咬着烟，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冷硬的眉眼被升腾的烟雾笼罩，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你冷吗？”迪克突然问。
  “什么？”
  “刚才面对克拉克的时候，你表现得……不像以往那么热情。”迪克摇摇头，要知道莉莉安对超人的态度还算亲近，他们私交的关系不错，当然，还因为超人足够有价值。
  他仔细回忆着，喃喃道：“不对，奇怪的是今天更早……在我们打雪仗的时候你望过来的那一眼，还有刚才对所有人的亲昵……你还好吗，莉莉安？”
  莉莉安看了迪克一眼。
  格雷森足够了解她。她想。
  虽然今天应该是个快乐的日子，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她也几乎一直在笑，也当然有过几个真的很高兴的片刻……可效果之后，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残留着些许空虚，总觉得浑身哪里都不那么舒畅。
  一开始，莉莉安以为是她有些无聊了。
  可哪怕和陶德打闹了一会儿还是不太对，哥谭人擅长找乐子，只是放松能够持续的快乐太短，消遣就像烟花那样很快转瞬即逝。
  她的心底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隐忧。
  “我确实有点冷。”莉莉安跳跃着回答道，“可那又怎样？”
  “也许我可以握住你的手。”迪克说着伸出手，果然摸到的是一片冰凉，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像现在这样替你挡风。不管怎么说，有我在呢。”
  迪克看着莉莉安，天啊她冷着脸的样子和布鲁斯可真像，这种自我压抑、不肯流露情绪的模样：“能告诉我你的担心吗，莉莉安？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们。
  莉莉安嘲弄地想，多么动听的话。
  动听到她哪怕经历过一次期望落空，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只因格雷森的手心是无法抗拒的温暖，他更大一号的身形也足以抵挡风雨。
  还是说格雷森就是有那种让人信服依赖的魅力？
  “上次的时候。”莉莉安忍不住质问，“难道你就不在了吗？”
  可那个时候的格雷森又做到了什么？
  除了拒绝她，除了逃跑之外。
  面对指控，迪克的反应比莉莉安以为的更冷静。
  要不是他们握着手，他一瞬间收紧了手心……光从表面看，她都以为格雷森镇定的无懈可击了。
  “不止是我。”迪克说，他没有替当初的自己争辩，“从来都是‘我们’，我和你，还有大家。显然，我们只会比当时做的更好。”
  “……更多的人。”莉莉安低声反驳，“只会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更多的漏洞，更分散的弱点。”
  那个时候。
  当她一个个亲吻着她的兄弟姐妹的时候，莉莉安忍不住在想。
  太多人了，他们就这样前赴后继地去成为义警，明明死亡降临只需要一个瞬间，一次失误就足以致命。
  这又该怎么预防呢？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预料，想要规避风险的话明明应该主动放弃去做危险的事，可那又是他们毫无可能的选择。
  戈登局长说十年退休，布鲁斯说有一天哥谭会不需要他们……那天真的能来临吗？
  他们不肯放弃，又怎么可能寿终正寝？
  明年的圣诞节，还会有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吗？
  又或者，她又只能再一次看着那张新挂上去的全家福，沉默不语。
  “但凡再失去一次……”莉莉安的声音甚至有点发抖，她连指间都颤了颤，“蝙蝠侠会崩溃的。”
  迪克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很柔软的笑容。
  “你是在说，你会崩溃的，对吗？”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地高兴，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边了，“你在乎我们。”
  谁能想到莉莉安会变成这样呢？
  当初的哈维和布鲁斯竭尽一切办法试图让她在乎生命，都没能成功……当然。也许到现在莉莉安在乎的还只是屈指可数的这几个人。
  可人数在增加，她终归变得不一样了。
  更有同理心，而不只是责任感。家庭和爱让她变得更柔软。
  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一直在承担失去的风险。每一个人都是。”迪克认真地说，“这就是义警的意义。我们想要尽量确保每个人的平安，守护每个人的生活。包括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通过将别人的风险转嫁到你们自己身上？”莉莉安冷笑，“多么圣人。”
  “因为总得有人去做……而我们都已经做好准备。”迪克坦率地说，“而且即使下次死去的人是我——”
  只一个瞬间，迪克就感觉到莉莉安正恶狠狠地试图用指甲穿透他的掌心。
  天啊她可真够用力的，之前哪怕吵架打起来的时候也没发现莉莉安居然那么有力气呢……迪克瞧着咬牙切齿说着：“你在说什么，理查德·格雷森？”的莉莉安，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他*——”自己的愤怒又一次地被当成笑话，莉莉安的表情已经愤怒到看起来想直接跳起来，当场拧掉迪克的脑袋。
  “即使是我死了。”迎着这样的眼刀，迪克还是坚强地重复道，“我也最多只会因为我没有尽力而后悔，而不是因为后悔成为义警。”
  莉莉安瞪着迪克的眼睛越来越大。
  多么高尚！
  她就知道，一直以来罗宾都是这样的！！
  崇高的精神，有机会选择的话他一定会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他们当时一起被双面人绑架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另一个被绑架的人是莉莉安·韦恩，而只要是任何的一个其他人，格雷森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甘愿如此牺牲。
  “那你怎么还没去死！”莉莉安尖叫道，不止一遍这么盼望。
  什么该死的骑士精神，什么永远不后悔，莉莉安有时候真想……真想直接亲手把他杀了。
  她不允许谁能比她更有这个资格！！
  莉莉安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在这一刻，原本还游刃有余笑着的迪克突然慌乱起来。
  “等等，你怎么哭了？”他手忙脚乱着，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青涩，那个时候莉莉安也是仰着下巴落着泪，倔强的不肯服输，却还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