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憋着气, 怒火让她整张脸涨得通红, 胸膛也快速地起伏着, 她瞪大了眼睛, 指着迪克, 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原地跳了起来,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无耻！”
  去他*的黄金男孩！怎么这么不要脸！
  说真的，这句控诉就以公主的杀伤力水准来说，都有点过低了。
  这幅生气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娇嗔, 显着有些可爱。
  迪克满脑子想着他知道莉莉安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糟糕评价, 知道公主有多么不经逗的迪克见好就收：“我保证没有兄弟……我也可不想听你再说一次‘姐姐也可以对弟弟这么做’。”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光是这个表情就多少浇灭了一点莉莉安的怒火。
  她哼着气, 姑且冷静了一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需要休战。我们的对话不能总是……充满情绪化, 又或者你动不动就无视我。”迪克几乎有些委屈了,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生怕被莉莉安打断一样快速说，“我不会用和解形容我希望的关系改善，可我们至少得保持最低限度的正常沟通。”
  “不然我现在为什么会站在这儿？”莉莉安不屑, “显然我们对‘最低限度’的定义都不太一样。”
  “可接下来我们的沟通不可避免会变得更多。就像提姆当时刚来一样，义警的训练随时会造成韦恩集团出席会议的请假。那个时候可以让提姆在中间代为传话，可现在……你难道要指望达米安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莉莉安冷着脸说，“我宁愿和达米安说话？”
  “真的吗？”迪克认真地询问道，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他轻声问，“你认为，达米安……都比我更好吗？”
  他又露出了那种……像是要碎掉的表情。
  哪怕是放到现在都会让她有点不忍心，那种会让她想到布鲁斯的表情。
  最早在初代罗宾质问她，为什么不肯去试图主动找出他的身份……当时的罗宾就是这个表情。
  那会让莉莉安几乎怀疑，如果她在这个时候点头，就会有什么彻底失去，再也无法回来。
  他说不定会彻底死心。
  但明明那样也许更好，她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这么反复地气到心肌梗塞，不必再担心自己自作多情，不必再为自己还残留的不忍而生自己的气……那么，她到底为什么又要对此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几乎捏住了她的喉咙，也阻止了她根本没能说出“这明明是我的台词……在维护达米安的明明不是你吗？”的反问。
  莉莉安停顿了一下，她的表情都变得怪异扭曲。
  “达米安，呵。你们气人的本事分明不相上下。”
  “嘿！那我觉得我还是比达米安好点吧！起码每次你气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还嘴！”迪克觉得吵架也真是一种天分，那他愿意承认自己在这点确实比不过正统韦恩的血脉。
  这可能确实是一种家族天赋。
  （布鲁斯：没有这种东西！）
  他是飞翔的格雷森，而不是嘴毒的韦恩。
  “你真想训练达米安？”莉莉安没忍住问道，“我可不认为哥谭真的需要一个会杀人的罗宾。”
  难道夜翼都能容忍这个了吗？
  “是因为在此之前，达米安把杀人当做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案。他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不同于在刺客联盟的培养方式……既然他自己选择想要成为罗宾，他就值得这个机会。”谈论这个的时候迪克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而且，提姆单飞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可不那么认为。”一提到这个莉莉安的火气又逐渐高涨，“你想单飞，所谓的‘自由’，那可不代表德雷克也会那么想！他比你忠诚得多！”
  迪克的表情因为莉莉安的指控而凝固了。
  “也许你是对的。”迪克的口气都有些古怪，“所以你才选择了提姆。”
  莉莉安一直觉得提姆更好。
  迪克当然也可以觉得提姆更好……但她怎么能真的这么想呢？
  这甚至比莉莉安选择杰森更难以接受，起码杰森还可以是因为杰森和公主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
  迪克深吸口气，不愿被莉莉安发现他古怪的停顿：“好。可达米安，也可以成为万一发生了什么的备用方案。”
  他选择了一个莉莉安明显能够接受的理由，她思考了一下，这的确合理多了：“虽然我不认为你能教会他尊重生命。”
  莉莉安嘲弄着说，起码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布鲁斯就没有做到“纠正”她的观念：“但如果你愿意浪费时间，我也没什么阻止的立场。”
  往好处想，哥谭要是真的出了个杀人的罗宾，把讨厌的家伙全杀了，这下蝙蝠侠总归能下岗了吧？
  至于那个时候达米安会是什么下场……看在小丑更讨厌的份上，莉莉安还是愿意偶尔去监狱看望一下这个讨人厌的弟弟的，打笔钱改善下他的伙食。
  偶尔的偶尔。
  “你们确实还蛮相似的……很多地方。”不知道想到什么，迪克露出笑容，“达米安长得很像布鲁斯，性格上又很像以前的你。”
  他回忆着：“我还记得当时你也是这样，对刚来到韦恩庄园的我怎么看也不顺眼。虽然没有到追杀的地步，可当时的冲突差点也砸碎了一旁的花瓶，阿尔弗雷德还可生气了，我还被迫做了不少的家务，包括连你的那份。”
  迪克说的那些，莉莉安隐约还有些印象。
  可她嘴上冷冷地说：“哈？你瞎了吗？他哪里像布鲁斯，又哪里像我了？”
  “……我猜这么说你就要生气。”迪克光明正大地嘀咕着蛐蛐着，“戳穿之后的现在又变得更生气了。这就叫恼羞成怒对吗，莉莉安？”
  莉莉安额头青筋直冒，她咬着牙挤出一个笑：“你想说的说完了吗？”
  “还没有。”迪克诚恳地回答，“所以你答应了我们别再吵架了，是吗？”
  “别说的好像是我的错。”莉莉安一脸漠然，“对不起我的人是你，而我可没有说会原谅。”
  她只是认可他们会有很多沟通的必要，她和格雷森的矛盾和达米安的存在一比都只能算内部问题，她分得清问题严重的主次。
  他们的争吵无人身亡，而达米安却会让一切寸草不生。
  “过去没有办法改变。”迪克突然说，“所以就算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更没有办法对此道歉。可是……”
  迪克伸出手，抓住了懒得听格雷森继续说这种狗屁话而往外走的莉莉安。
  “……我应该抓住你的。”
  那是当初他没能伸出的手。
  迪克当然不会同意回来当罗宾。
  可这不代表……当时他不应该去注意莉莉安。
  他只是那个时候也太过疲倦，太想要逃避，再加上一点可笑的自尊心，没有办法面对为了布鲁斯所以愿意向他求婚的莉莉安。
  他想要被莉莉安在意，不只是因为他曾经是罗宾。
  就连现在这个时候，迪克的心中还是有很多的疑虑。
  为什么莉莉安现在还会那么不甘心呢？那么愤恨地耿耿于怀，那么坚决地不肯原谅。
  是因为被拒绝的自尊心受挫，本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韦恩小姐？
  是因为当时得不到帮助的怨恨，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信任结果被背叛？
  ……可除此之外，还会有那些他所希望的东西残留吗？
  “……松手。”莉莉安知道自己的挣扎只是徒劳，她讨厌怪力罗宾！一直以来都是！！
  扯了两下都没成功的莉莉安怒了，怎么这些罗宾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做！
  她干脆转过身去踩格雷森的脚：“你有完没完！还想怎么样！！”
  难道她退让的还不够多吗？他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以前你刚练跳舞的时候，就会这样故意踩我的脚。”迪克突然说，他躲闪着，口气有些怀念，反而让他们之间的动作更像是一支舞了，“布鲁斯教我们一起跳舞，明明我才是那个初学者，可你就要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你的不满。”
  他说的甚至是他们还没有谈恋爱的时候，他们那时还是孩子，那个时候的哈维都没有变成双面人，当时韦恩家的小孩只有他们两。
  除此以外谁都没有。
  没有杰森，没有提姆，没有达米安。
  过去的记忆早就已经逐渐模糊了。
  可当时的莉莉安盛气凌人的模样却是那么清晰可见——尤其是现在还出现了达米安这样的一个翻版。
  一切都恍如昨日，可明明早就回不到从前。
  恨比爱更长久。
  迪克安慰自己，哪怕足够浓郁的恨将本就不一定有多少的爱稀释得一干二净，可至少能说明莉莉安的在乎。
  那也可以是一种独一份吧？
  情况是在什么时候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