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多少有些心虚。
  他从布鲁斯那里听完了完整的前因后果, 包括杰森很有天赋, 两次偷走了莉莉安的摩托轮胎, 一次偷走了蝙蝠车的轮胎。
  以及在古恩太太那里展现出的愤怒和急智——
  “这个孩子需要被引导。避免走向错误的路。”
  迪克完全认可布鲁斯的说辞。
  蝙蝠侠总是认为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因此蝙蝠侠的灵魂才会如此闪亮，也是因为这样迪克才会被捡回去成为了蝙蝠侠的罗宾，那么现在迪克没有理由阻止另一个男孩也会如此幸运。
  绝对不是因为迪克觉得杰森偷走莉莉安的轮胎，让迪克忍不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滋生出了一点好感……绝对不是。至少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我也没有立场拒绝。”心虚的迪克回答道。
  莉莉安冷笑：“你就有立场浪费我的时间了？”
  没用的家伙。这点作用都排不上用场！
  “等等等等！”知道莉莉安会马上挂电话的迪克连忙喊道, “但你在乎布鲁斯的快乐……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呆在韦恩庄园。”
  电话没有挂断, 说明莉莉安在听。
  迪克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莉莉安的在意：“韦恩庄园太大了, 只有阿福在确实也无法让人放心。”
  他说的好像蝙蝠侠是什么孤寡老人……可迪克很清楚在莉莉安眼中的布鲁斯就有那么脆弱。
  “和我电话的时候, 老爸总说一切都好。”果然莉莉安很吃这套, “也对。他可能在装腔作势，实际上会因为思念而寂寞的流泪。”
  “嗯嗯。”迪克一本正经地说，努力憋住自己狂笑的冲动, “布鲁斯总是那么多愁善感。”
  “还有, 莉莉安。”在莉莉安发现不对劲之前，迪克连忙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精神坚韧。再说了你比杰森更加年长, 你不能用当年对待我的方式——”
  “你在教我做事？”莉莉安不屑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后她才想起来应该再补上一句：“而且你对我的称呼又错了。”
  还有, 格雷森对她的态度凭什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络？
  那家伙得臆想症了吗？在梦里他们关系变好了？
  莉莉安难以理解, 而当她出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布鲁斯。
  他来回踱着步，一副想敲门又不敢敲门的样子，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莉莉安有些心软。
  “莉莉安。”布鲁斯略带恳求地说, “我们能谈谈吗？”
  布鲁斯了解自己的孩子。
  迪克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心软，迪克的父母将他养的很好，迪克总是对世界充满热情对所有人充满爱心，那个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也从不自卑，像是太阳一样照亮着身边的一切。
  而莉莉安虽然截然不同，她看不起很多人很多事情也意味着她也不那么在意。
  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都尤为珍视他这个父亲，所以最后也会因此退让。
  迪克的劝说看起来比布鲁斯原本以为的还要有效。
  莉莉安叹了口气：“……算了。我这次其实没有上次格雷森那么生气，也不知道是我长大了还是我能猜到。老爸你只是喜欢养黑发蓝眼的小男孩罢了，这个兴趣爱好起码比极限运动要安全。”
  “不过，就像你养格雷森那样，我不会干涉，但也不代表我会承认他和我有什么关系。”莉莉安明确表态，“反正现在我也不住在这边。哦我想起来了，我得把书房的资料锁一部分。”
  “……我想我不应该要求更多。”布鲁斯嘀咕道，“我可不想再被当面指责一次‘别太贪心’。反正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特别期待。”
  布鲁斯闭了闭眼，上次他作为布鲁斯去看望哈维的时候，双面人还对他一顿冷嘲热讽，逼问他是否知道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布鲁斯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和负距离相比，孩子们互相之间……果然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比较好。
  身份关系更是一笔烂账，可心虚的布鲁斯从来没有说教的立场。
  “比起这些，明天后天不走的话要不要一起度过家族之夜？还有我们又可以去拍一张新的全家福……”布鲁斯絮絮叨叨着，在莉莉安面前他总会脾气尤为温和，还有点上了年纪的操心，他还朝着莉莉安眨了眨眼，“还有别忘记告诉阿福你最近的口味。对了，上次你说小组作业遇到的问题解决了吗？”
  “你问题太多了啦老爸——好吧，我会帮你点单芝士烤焗虾的。”
  布鲁斯喜欢吃烤焗虾，莉莉安喜欢甜的芝士。完美的一道菜。
  *
  虽然和格雷森的关系不好，但莉莉安觉得有句话倒不是格雷森自视甚高。
  格雷森的神经更为坚韧，或者干脆点，格雷森更粗神经。
  新来的陶德显然素质不太行，莉莉安不过是在收拾重要文件的时候动作大了点，在看到他进来借了本《伊利亚特》和字典的时候头也没抬地补充道：“别在书上折页和涂画。这是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孤本。”，并且在准备把密码箱合上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还踮着脚尖看着书架的没眼色的家伙：“我要上锁了。你还不出去？”，陶德就像个炮仗一样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莉莉安没有特别在意，也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孩子的尴尬。
  她只是在光明正大地提防——别的不说，万一陶德被什么韦恩集团的竞争对手收买了，偷走了重要文件造成了重大损失呢？老爸没有警戒心她当然要有，陶德应该庆幸这种防备会让他不至于担责……至于照顾他那无聊的自尊心，莉莉安没有这么做的义务。
  门被重重地关上，莉莉安眼皮都没抬下：“轻拿轻放。”
  她起码还忍住没说：“犯罪巷的人就是没有教养！”呢！
  家里多了一个外人就是不方便，莉莉安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
  有的可以被锁在保险箱里，有的应该被带走，像是以前的相册，之前做的剪报，她甚至还翻出了哈维的照片，那是他没有成为双面人时候的意气风发。
  她看了一会儿，直到阿尔弗雷德敲了敲门：“您有看到杰森少爷吗，莉莉安小姐？”
  “他刚才冲出去了，在我和他说几句话之后。”莉莉安站起身，“监控画面呢？”
  “我能找到的最后镜头是杰森少爷在布鲁斯老爷出门之后没多久，杰森少爷离开了………画面上也只有他溜走时候的一个小角落。”阿尔弗雷德有些懊恼，“这是我的失职，我会找到他的。”
  “让gcpd……不对，布鲁斯还没有搞定法律手续，提前走漏消息容易给韦恩带来麻烦。”莉莉安看了一眼已经秃顶、几乎只有一点白发的阿尔弗雷德，就算是她也不至于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出门找人，“行了。尽管我不认为这是我的过错，但我现在去找。布鲁斯是在哪里捡到他的？”
  *
  人在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总会习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当然，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不可能只凭自己的脚力在两小时内出现在一百公里开外的犯罪巷——幸好韦恩庄园足够偏远，也没什么其它能走的歧路。
  莉莉安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在漆黑一片的马路上找到了杰森·陶德。
  看到车来，对方一动不动地躲在垃圾桶的背后，可他不知道的是，莉莉安刚收到这辆兰博基尼就找卢修斯做了“亿点点”的改动。
  比如说，蝙蝠车同样配备的360度全方位红外扫描，找活物必备，显示器上已经出现了杰森的轮廓。
  莉莉安打开远光灯，冲着那儿按了三下喇叭。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三秒钟内立刻走出来。第二，装作没听见等着我踩油门撞过去。”坐在车顶敞开的跑车里，莉莉安从车窗里伸出手，“3。2。”
  “……我在这里。”还没数到“1”杰森就赶忙自己跑了出来，虽然有些丢脸但哥谭人一向会看眼色。
  目中无人的韦恩公主绝对有可能踩着油门就这么冲过来——她怎么看都像是最为常见的那种视法律于无物、根本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的有钱人吧！！
  杰森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依托于对方的良心。
  “你可以选择自己上车，或者等我电晕你了再上车。”莉莉安满意地看着杰森骂了一声脏话，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不要横着拉，是扣内侧……算了我来。”
  突如其来地剪刀门把杰森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了一步，贫穷有时候就会令人如此难堪。
  跑车的座位只剩下了副驾驶，杰森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你出来找我做什么？难道你不希望我自己识趣离开吗？”
  莉莉安一脚油门，发动机猛地轰鸣，突如其来地加速差点让杰森一头撞了上去，他几乎是怒吼道：“回答我！”
  “我不喜欢被人大吼大叫，还有你要记住，离家出走之前先要说明你的去向。”莉莉安还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