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真诚，全然没有一个大前辈可能会有的高高在上和理所当然，尹漾的视线从墙角移到他的脚尖，语气淡然：“所以你的确是知道在梦中发生了什么是吧？”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忍着心脏再次传来的痛意，平稳开口：“绑架、杀人、囚禁、捆绑、下药……”
  说出的这些在现实生活仿佛遥不可及的词，尹漾都不自觉觉得有些好笑，她勾着嘴角冷笑着：“你一句对不起，我就该原谅你吗？”
  权至龙抿着嘴，因为她语气中的愤怒和厌恶而微微失神。
  “我没有奢望你因为一句道歉就原谅我……”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淡，仿佛自己也很自责一般，“可是我还是想替自己解释一下。”
  权至龙看向尹漾的眼中，直视她目光中的怒气和厌恶，心脏似乎因为这样的眼神而开始渗血，嘴却还是要坚强地承担起解释的重任，“我在十年前进入mv世界的时候也很惶恐，可是当我一次次的尝试，最终发现只有通过完成剧情我才能醒来之后……我只能做出那样的事。”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个在mv世界里比较特别的npc罢了，毕竟在梦里，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会受到剧情的影响而变得不像自己。”权至龙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开始变得温柔，“可是你和其他永远重复着相同行为的人不一样，第一次会撑着伞喂小猫的你，在我第二次进入同样的梦境时却会坐在路边轻声哼着音乐剧的歌曲……”
  尹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权至龙眼中的温柔却越发明显：“在最开始那几年，我虽然走着剧情，可是还是知道了你喜欢喝的牛奶、爱吃的甜品、去看过的音乐剧、欣赏的音乐剧演员……还有那个咸到发齁你却说好吃的鱿鱼干。”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尹漾，这张在醒来后始终模糊的脸终于在此时变得清晰。
  权至龙不自觉朝着尹漾靠近了一步，然而尹漾皱着眉退后的动作又让他失落地停住了脚步，“我就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些梦境。从《this love》到《she's gone》，我一次一次和你相遇、相知、相恋……单恋，然后又……”
  想到无数次的循环中尹漾受到了多少次伤害，他自己都不敢说出那个残忍的词。权至龙看了眼有些失神的尹漾，继续说着自己的经历：“后来有两年多的时间我都没有再做梦，直到去年八月出院之后我才又开始……”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一万韩元递给尹漾。
  眼前突然多了一张纸币，尹漾愣了一下，接过时小心地没有触碰到权至龙的手，耳边gd继续诉说的声音却还是没有任何阻碍地传入耳中。
  “想起来了吗？在医院里你将那瓶南阳牛奶让给了我，后来出院时下了雨，我把伞借给了你，你就给了我这张钱。”权至龙笑着看向她，似乎希望她因为那次的偶遇而不要对他那么生气，“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又慢慢开始做梦了，而这次循环中我才发现，原来你不是一个受困于梦中的npc，而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他的视线在尹漾的脸上打转，似乎想要将她的每个表情都看清一般，“从知道你和我在同一个世界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权至龙语气坚定又诚恳：“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没有走完剧情就能醒来，可是这次循环里你受到的伤真的都不是我干的。”
  “对于之前循环中我被情绪控制之后就顺从地顺着剧情走的行为我很抱歉……”权至龙抿着嘴道歉，“当时我只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一个虚幻的人物，真的没想过你也会疼、会痛哭……”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将自己淹没了，尹漾皱着眉思索着。权至龙没有打扰她的思绪，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的他现在仿佛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只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尹漾终于慢慢开口：“所以按照你这么说……你的确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加害者，可是我受到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吧？”
  “……嗯。”权至龙点着头，嘴角紧紧抿着，又想继续道歉，可是尹漾却继续开口了。
  “但是你说，你在你最后一次循环没有按照剧情走，也就是说，从去年八月出院之后在梦里没有再也没有伤害过我是吗？”
  “对！”权至龙立刻点头，视线紧紧盯着边思考边提问的尹漾，紧张到又想要抬手咬指尖。
  尹漾没有管他现在的心情，终于在脑海中将所有时间理清，她伸出手比了个一，“但是现在我又有几个问题了。第一、你怎么证明梦里那些伤害我的事不是你做的？或者说，你怎么证明梦里变态的你不是你？”
  “……”像这种能直接把搞到宕机的问题，上一次好像还是“我和gd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再次感受到眼前的人是个提问鬼才，权至龙眨了眨眼，脑子像是浆糊一样，嘴里不自觉跟着复述了一遍问题：“怎么证明我、不是我？”
  “对啊。”尹漾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还在加剧的疼痛消失，眼神认真，“你说我在梦里受到的伤不是你做的，你总要证明给我看吧？我可记得在我上次做梦的时候，你说了自己是gd。”
  那个混蛋……权至龙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想到那个一句话就把他搞到这种境地的“自己”，他就恨得牙痒痒。现在这让他能怎么证明啊！
  总不能再一起去梦里找那个权至龙吧。
  他抿着嘴，对于这个几乎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只能如实说出自己最后一次循环中的经历，“我从出院以后开始进入了几次梦里，第一次是带你去吃了汉堡、第二次是在你和我……他坐过山车时我突然进去的。后来就是我被你推下楼、被你砸了一雕像、被你用喷头打了脑袋、咬了嘴巴……嗯，甩了一巴掌，然后最后给了我一刀。”
  等等，按照你这么说，受害者加害者的位置是不是互换了！？
  尹漾有一瞬间的愣神，然而视线在他诚恳的表情上扫过之后心中又有些震惊，他不会真的是每次都进去被自己打一下、戳一刀吧……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好吧！
  尹漾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的局面，她清了清嗓，对上gd委屈又诚恳的眼神，将这个突然不利于自己的话题跳过了：“行，那第二个问题。你说你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做梦的对吧？”
  权至龙点了点头。
  尹漾突然笑了，她靠在墙上，一只脚微微屈起，回忆着他刚刚口中的那个女生：“问题是，我对南阳牛奶没有执念、我的人生至今从来没有听过一场音乐剧、我没有喜欢的音乐剧演员，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咸到发齁的鱿鱼干……”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前面侃侃而谈的权至龙。
  尹漾歪了歪脑袋，看着他愣神的模样，心中竟然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眼 中竟然带上了笑意：“所以第二个问题是，gd前辈，你口中那个你喜欢的人，好像不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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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含1k营养液加更[眼镜]
  终于写到这里了啊啊啊啊啊
  第32章 不欢而散 如果我爱的不是你，那你恨的……
  “怎么、怎么可能不是你呢？”权至龙脑子一懵， 眼神都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一瞬间，他又有点迟疑。在过去的十年里， 他醒来后始终记不清那个女生的相关信息。
  长相、姓名、声音， 他所认知的一切都是在这次的循环中确定的。
  如果过去的那个人真的不是她……
  权至龙有些迷茫了，可是心中那一丝隐隐的执念又让他强撑着开口：“就是你。”
  然而尹漾耸了耸肩，满脸肯定：“十年前我九岁，如果是我的话……啊， 那你的确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吧？”
  现实中也要被扣上变态的帽子了。
  权至龙憋屈开口：“可是在我过去梦里的你也是个成年人啊，而且……而且她在梦里也总是背名言啊。”
  会背名言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吗？尹漾撇了撇嘴， 还是不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己：“可是十年前我九岁。”
  “还有那个咸到发齁的鱼干， 就算你不喜欢， 可是除了你还有谁会吃？”权至龙抿着嘴看向尹漾。
  然而尹漾定定看了他一眼之后却还是那句话。
  “十年前我九岁。”
  刚刚要让他证明自己是自己，现在又无论如何都要证明她不是她，权至龙的视线中带上了些沮丧，知道她是因为想要和自己完全切割才这样做。
  然而即使他没办法证明“他不是他”， 也没办法确定“她是她”， 可是看着面前的人， 他心中的那一丝迷茫又消退了一点。
  是她， 他心中莫名这样想着， 明明就是她。
  无关她的长相、姓名、样貌，只是一种深藏心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