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十年 第8节
作者:嗞冬      更新:2026-02-16 21:14      字数:3016
  “是吗?”
  秦虞道:“是啊。”
  他凑过来,小声的说:“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别告诉别人,我听说啊,娘娘不喜欢这个祁王殿下,她还觉得,是殿下害死了八皇子。”
  纪瑄眉头跳动了两下,“殿下害死八皇子?”
  “对啊。”秦虞道:“你说怎个可能吗,殿下那么好的人,要我说啊,就是娘娘自己心太坏了,因果报应的,上天不允许她有自己的孩子,否则怎么一个两个都活不下来,唯一一个活了的,还被砸死了,就是报应。”
  这话属实有些越界了,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定是要人头落地的,纪瑄咳了两声,止住了他兴匆匆的话头,道:“这话,往后你可不能再给别人说了。”
  秦虞道:“我又不傻,到处跟人说,脑袋不要啦?也就是瞧你仗义,这才跟你坦白两句的。”
  今日一事,漪澜殿不少宫人确实对这个新来的小子改了观。
  以往大家都默契,便是不惹事,这人是娘娘的仇怨对象,就是折磨死了都不用管,必要时候,还可以借他讨好娘娘,为自己升一升地位。
  这有点损阴德,所以除了陈泉,其他人都是放置不理的。
  可他的东西送进来了,人过来时秦虞就见过,两袖空空,除了身上那一身太监服,什么都没有,这些定然是宫里或者宫外其他人送的。
  说出来可以叫他免受点苦,但人一直扛着,一力承担了下来。
  仗义!
  所以他也敢多坦诚一些。
  没办法,运气不好,这一年漪澜殿走了不少人,需要添补,大多倒霉的就被分过来了,日子这么苦,同在一个屋檐下,多照顾些也好有点盼头。
  秦虞道:“你那个菜,我尝了一口,还挺好吃的,跟宫里的不一样,但好吃,下回可以给我也多带一份吗?”
  纪瑄:“……”
  秦虞看他沉默,以为是顾虑又被惩罚,道:“你放心,要是被抓到,我就说是我自己求人出去买的,不会告发你的。”
  “不是告发与否的问题。”
  他不想再由此,麻烦宫外那个人了。
  “我叫麦穗,生命力顽强,迎风生长的麦穗!”
  确实如她的名字一样,那人是迎风长的麦子,落到哪里都能活,能活好的。
  他不该成为她的拖累。
  纪瑄下意识去握胸间的那只如意镯,却是摸到空荡荡的一片。
  “我的镯子呢?”
  秦虞道:“什么镯子啊?”
  “哦,你说那个啊。”
  他一直挂着,形影不离,二人同住一屋,秦虞见过。
  “不知道,你送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也许落宫门口了吧,改日好了再问问。”
  彼时。
  祁王府内。
  书房烛影绰绰,朱厌站在光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镯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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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想家
  平宁十九年,冬,腊月初二。
  今年第一场雪来得尤其晚,正好赶在了宁妃生辰前日。
  成安帝道这是上天赐下的祥瑞,又是给宁妃送了好些赏赐,人更是特意休朝三日,就为了陪着她,给她办一场尽善尽美的生辰宴。
  无子但荣宠如此,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宁妃兄长裴昭劝她:“这事儿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妹妹当看开些,抓住眼前人才是。”
  他说:“御史台对你这一年的行举十分不满,那鞭挞的折子跟雪花一般的飘进宣政殿,再这么下去,对你在宫中的地位十分不利。”
  “他们不满又如何,要杀了我吗!”
  宁妃高昂尖锐的声调在整个宫室内回荡着,屋里屋外,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吭气。
  纪瑄和秦虞所在的太监庑房里内殿远,也能听到些许动静。
  “瞧瞧,又来了。”秦虞仰着头说道。
  纪瑄瞧了一眼那头的方向,没说什么,他没资格说什么话的。
  “闷葫芦!”
  秦虞吐槽了一句,却是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呐,这是上回你要的纸笔,我给你寻来了。”
  “谢谢。”
  秦虞摆手,“客气啦,不过你要想报答的话,可以再要一点上回那个酱菜。”
  宁妃不高兴,命人拿去扔了,大家伙闻着香味儿,没舍得,分了下去,人不少,一个就只拿了一点点,都没吃够就没了。
  这宫里是珍馐美馔,可落到他们这些宫人身上的少之又少,偶尔碰上主子心情好赐点剩的菜食,那算改善伙食的,都高兴得紧。
  可宁妃本来盛宠娇蛮,失子过后,脾气更加古怪,她吃得不多,可东西宁愿扔掉都不给他们三等太监宫人的,以前还会专门派人盯着,谁敢偷偷藏私,那是免不了一顿罚的,便是那酱菜,不是什么贵物货,她才懒得计较,这才给几人钻了空子,尝了个鲜。
  这日子过得没味儿,看不到希望,要是这嘴里也没点滋味儿,真是没盼头了。
  纪瑄见他殷切期望如此,无奈道:“我到时候问问罢。”
  “好嘞。”
  秦虞高兴得眉开眼笑,在那小屋里蹦来蹦去的。
  纪瑄看他,仿佛恍惚见到了另一个人,她得了欢喜的事,吃到了好吃的东西,也会这样不加遮掩的表达情绪。
  他没什么反应,她会停下来问:“怎么,不好吃吗?”
  “还行。”
  “那就是不好吃的意思了。”人脸色就会败落下来,变得不开心。
  麦穗总是有很多的情绪,而且喜欢与否,都表现在明面上,叫人一眼看明白。
  纪瑄想到这儿,嘴角不觉浮上笑意。
  ……
  宁妃生辰,天子亲自过来陪着,又办了好大一场宴,叫阖宫为她祝贺。
  在这儿盛大的热闹之下,纪瑄终于是成了透明人,没有再被那么关注。
  秦虞见他得片刻喘息,拉着他过去了安乐堂,跟其他小太监一块吃锅子,纪瑄在家中,也曾吃过,是麦穗在他自罚的时候,偷偷弄的。
  她不太识字,但点子多,没用厨房,只用了些棉絮和水,沾了些菜油,便用小铁勺子架起一个小锅,汤煮开就能吃了。
  什么菜都往里边放,不过味道倒是出奇不错。
  他又在想这些不该想的了。
  “放开些,别拘谨,这里很好的。”秦虞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你刚恢复,多吃些。”
  “嗯。”
  纪瑄其实不适从这样的环境,但秦虞热情,他也迫自己努力适应着。
  这一场小聚,到月上柳梢头,方才堪堪结束,小太监们在收拾着东西,陈海往自己屋内走,纪瑄上去,叫住了他。
  “大人。”
  陈海停下脚步,回过头,“何事?”
  纪瑄将自己写好的书信给他,道:“劳您如果有机会出去,碰着上次托你送东西来的人,告她一声,我在宫内很好,叫她勿要操心,也不必再送东西进来了。”
  他听茯苓说,上回的东西,是陈海带进来的,他坐到这个位置,不说身份多受人景仰,但也有几日休沐出入皇城的自由。
  人能带东西过来,他猜测,许跟麦穗还有些联系……
  “可是想好了?”
  “嗯。”
  “好。”
  二人并无太多交集,也无太多交流,若说有,便是对这个没有实际犯罪举动却妄受冤屈还要被羞辱折磨的人,有几分同情罢。
  不过这样的,在这宫内见得多了。
  谁是真的有错才被罚呢?
  只是或许还是出于那点微弱的同情,或许是那一双厚实冬手套的暖意化开了这么多年他心上的一点冰雪,陈海最后还是给了纪瑄一句话。
  “纪瑄,记住了,不管你过往是谁,有什么身份,如今的你,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内廷的人,宁妃娘娘,是你的主子,在这宫里头,只有记住身份,你才能过得好,傲骨……”
  他摇头:“不值钱。”
  纪瑄僵愣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神,话随着这冬日的风已经飘远,可还犹在他耳畔盘桓。
  约莫盏茶的功夫,人方堪堪回过几分神,躬身拜礼,“谢大人赠言。”
  陈海只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
  麦穗这一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走出了屋,坐到廊下。
  雪花还在萧萧肃肃的落着,无人踏足的院子一片雪白,仿若无须雕刻的天然白玉石,枝头也是白雪皑皑,沉压不住,不时就碎落下来。
  麦穗想起第一年在纪家过的冬节。
  早早的夫人就安排好了冬衣,炭火,各种吃食。
  这样的时节,是再忙碌的庄稼人也得了片刻的松闲,纪家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