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139节
作者:梨花夜雪      更新:2026-02-16 21:13      字数:3312
  “澄澄,但哪怕我……”贺景廷喉结滚动,艰涩地挤出后面的话,“……要故技重施,也绝不会去用一个眼看就要坍塌的局。”
  这话舒澄是相信的。以他的手段,若真要设局,必定天衣无缝。
  可正是这份相信,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他们之间,竟要靠这样的自证来维系信任——他需要证明自己不屑用低劣的骗局,而她居然真的在认真衡量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是。”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声音轻得像叹息,“以你的能力,如果不是鼎盛建材出事,完全可以瞒我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贺景廷脸色血色褪尽,他呼吸猛地沉重,指节泛白。
  “澄澄,锦华苑的事,是我处理得欠妥。”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轻颤,“你从小就和陆家有婚约,除了用那种方法……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靠近你。”
  他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只能眼睁睁她与另一个男人青梅竹马。
  在与她相爱之前,他从没有尝过爱的滋味,不知温情为何物。
  支撑着他在生意场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只有那黑暗里的那一丝微光,那近乎偏执的、对再一次靠近她的渴望。
  他不懂如何接近她,只知道用生意场上最熟悉的手段:掌控、争夺、占有。
  于是错用了这种最极端的方式。
  舒澄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吸。其实她何尝不明白,父亲一直把她当作筹码,即使不是贺景廷,他迟早会把自己嫁给别人换取些什么。
  可心还是很疼。
  她曾那么热烈、天真地爱着他,自以为全身心地交付给他。
  “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舒澄抬起通红的眼眶,“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你一次次说永远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如果那时他主动说开,她未必不能接受。至少好过如今真相在面前血淋淋地撕开。
  贺景廷久久注视着她长睫低落地垂下,眼角盈有潮湿,他的心脏也随之被撕裂般刺痛。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黑眸中一片荒芜和苦涩:“澄澄,我承担不起,让你对我失望的风险……”
  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他也赌不起。
  舒澄微微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目光虚落在不远处朦胧的街灯。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接起电话,轻应了几声,又问:“那明天早上九点的呢?”
  小路查了一下,说没有直达,只能中转。
  “好,那就先改签到下午三点吧。”
  听到几个关键词,贺景廷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受控地收紧:“你要去哪里?”
  舒澄试图挣开,但他力道实在太大,望向她的眼中是一瞬迸发的不安和急切。
  这让她心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任他握着。
  “去北川出差而已。”她顿了顿,温声解释道,“不是躲你,很早就定下的行程,去参加电视节的颁奖。”
  贺景廷的手指这才慢慢松动,他是有听她提过,年后要去一趟北川。
  “你能不能……不要过来。”舒澄小心翼翼地问,“就两三天。”
  上次他就追到了都灵,那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贺景廷沉默了很久,来往车灯映在他轮廓紧绷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最终干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你别忘记去医院复查,按时吃饭。”舒澄见他脸色不太好,纵使大约猜得到原因,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上次陈医生开的新药,你吃着还适应吗?”
  贺景廷怔了下:“还好。”
  “嗯……”舒澄不等他再说什么,径直拉开了车门,“那我先走了,同事们还在等我。”
  她心里很乱,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薄的理由。
  贺景廷忽然叫住她:“回来的航班发给我,我去接你,好吗?”
  舒澄回过头,只见他身影半隐在昏暗中,眉心微蹙,那双眼睛深深地望着她。
  她不忍再拒绝,点了点头。
  *
  舒澄这次前往北川,是参加国际影视节的颁奖晚宴。
  之前在都灵时,她曾经为一部南洋背景的爱情电影《南珠往事》做珠宝造型和道具设计,获得了“最佳美术设计”奖。
  夜幕降临,红毯盛大。
  许多国内外知名导演、制片人都现身晚宴,舒澄落落大方地执杯谈笑,也有不少合作方慕名上前。
  她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陆斯言。
  他刚从尼泊尔的博卡拉回来,花了将近一年,拍摄一部讲述战争与儿童的文艺电影《第三只眼睛》。
  之前她在朋友圈刷到过他拍的片场照片,镜头对准当地的孩子们,有的在市集上光着脚兜售货物,有的蹲在寺庙台阶上分食水果,指尖躺下金黄的汁水……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单纯透亮的眼神,让人不免动容。
  “澄澄,好久不见。”
  陆斯言一身亚麻浅灰西装,皮肤晒出健康的黝黑,短发利落。不同于以往养尊处优的温润斯文,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澈的燃烧感,炯炯有神。
  张濯也在,剪了寸头,同样黑出一个度,笑得爽朗。
  舒澄见到他们熟悉的面孔,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拍摄还顺利吗?”她笑着寒暄,“我在网上看到不少片花,太震撼了。”
  “还不错,我刚落地没几天,都没来得及回南市。”陆斯言与她碰杯,手腕上露出一条与西装格格不入的彩色编织绳。
  张濯看了眼好友,这人本来都推掉了这次电视节的领奖,但一听说舒澄要来,连杀青饭都没吃,赶了红眼航班回的国。
  他适时地走远,留出空间。
  晚宴热闹,宾客来来往往,此时香槟塔旁只剩下两个人。
  舒澄一袭浅蓝色收腰鱼尾长裙,真丝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后背是别致的露背设计,长发盘起,将肩胛优美的线条展露无遗。
  陆斯言望着她的侧影,气质依旧那样澄澈、洁白,却比记忆中更加坚定。
  “祝贺你,获得了卢加诺双年展金奖。”他温和地开口,闲聊了几句,才终于开口问道,“听说你回国一段时间了,后面还打算留在南市吗?”
  舒澄答:“还没定,暂时在做lunare线下店的推广,算是出差吧。”
  “最近还好吗?”陆斯言欲言又止。
  “还不错。”她不愿多说,微笑着换了话题,“这次的大作什么时候上映,到时候可得给我一张首映票。”
  他了然:“当然。”
  夜色渐浓,颁奖晚宴如火如荼地进行,无数台摄像机对准舞台、红毯和每一个角落,向各个媒体平台转播着。
  御江公馆的书房里一片漆黑,办公桌不似平日整洁,几册合同叠在桌角,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半敞的药盒和注射器包装袋。
  电脑屏幕上,正放着国际影视节的转播。
  贺景廷仰陷在座椅中,冷汗涔涔,双眼却一瞬不移地盯着屏幕。
  现场喧闹嘈杂、灯光耀眼,变幻的光影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架飞往北川的航班,将他的神魂也一起抽走。
  短短两天,他几乎彻夜难眠,不过上千公里的距离,他每一刻都想要立即飞到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但他答应了她,不会去。
  只是太难捱了。
  那种空落落的焦灼,仿佛密密麻麻的白蚁在心尖啃噬,又痒又痛,快要把灵魂蛀空。
  一点、一点地钻进骨头里,漫上喉咙,连呼吸都扼住。
  他快要受不了了。
  想要见她,想要再触摸一次温存。
  好几次将大把、大把的药片剥落,却又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它们全数扔进垃圾桶。
  不可以。
  不能再做那种事……
  可白天尚有工作能够填满每一丝缝隙,一到晚上,漫漫长夜就像窒息的潮水将他吞没。
  生熬着实在太疼,贺景廷最终还是撕开了止痛剂,一管、接着一管地推进身体。
  那不是陈砚清会开给他的药,但非常有效。
  不仅止痛,时刻紧绷的神经也像被麻痹,呼吸、心跳都变得轻缓,整个人像飘在柔软的云端,时常失去知觉,混混沌沌间能睡过去,久违地一觉到天亮。
  他知道自己不该用的。
  可不用,他不知道该怎样捱到她回来……
  落地窗外,远处的高架上车水马龙。
  贺景廷向后靠着,右侧衣襟半敞,滞留针用医用胶带固定在锁骨上。
  注射剂已经推得干净,但针头没有及时取下,任它久久半坠在空中。
  屏幕上灯光闪烁,他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手指攥拳,轻轻地一下、一下叩在心口。
  忽然,主持人声音饱满:“接下来这份荣誉,属于让电影呼吸的视觉诗人。
  《南珠往事》中,她以珠宝为笔,绘尽了南洋旧梦中的爱恨与风华。让我们有请它的缔造者——珠宝与道具设计师,舒澄。”
  听到这个名字,贺景廷的瞳孔一瞬聚焦,摄像机切到近景,只见那个他朝思夜想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万众瞩目中,舒澄一身浅蓝鱼尾裙,踩着高跟鞋自信大方地走上舞台。
  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生光,礼服由丝绸与薄纱叠织,腰线收得极妥帖,勾勒出玲珑的身形。
  裙摆缀着细碎水晶,行走时如月光流淌在浪尖。
  柔白的灯光映进她双眸,亮晶晶的,微笑得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