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162
  “我怎么骂起自己来了?刚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你们专业的人不好处很正常,好歹也是名利场的储备军嘛。虽说学生阶段还不至于你死我活,可勾心斗角肯定少不了。你这人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不要紧,”花月安慰他,“欢迎来跟我们体育生处,我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特别好相处。”花月捞了一勺子菜,搁他碗里,“大口吃啊,吃饭忒斯文。”
  柳春风心中感激,但有些话不得不纠正:“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是不能这么说,也有例外,比如我吧,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们专业,也不全是奔着名利去的。”
  “那你们还能奔什么呀?”
  “我们也是学生,当然奔学习了。我们专业很多同学都很用功,比如我,我每天六点起床练声,风雨无阻,除了上课和录节目,剩下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我还旁听中文系的课程,我还会写古诗词呢。给我一罐啤酒,我也想喝。”
  “给。”花月递给他,又举起自己那罐:“敬你,向你学习。”
  几口酒下肚,柳春风耳花眼热,话也多了:“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还不是想多学习几天?我的人生信条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大一我是一等奖学金,大二期我还得是一等奖学金,外加三好学生,信不信由你。”
  “信,我信。”花月又跟他碰一杯。
  “过来,”柳春风勾勾手,“跟你说的大事。”
  花月把耳朵凑过去:“啥?”
  柳春风以手掩口:“我开始准备考研了,我要转专业读中文。”
  “神神叨叨,我以为你要当中文系主任了呢。”
  “嗯?”柳春风对花月的反应表示不满。
  “我是说,敬你!”花月再次举杯,“祝你梦想成真。”
  “我不是想让你夸我,我只是告诉你,我们播音生没你想的那么差,我们也有理想。第一堂课上老师就告诉我们,播音是一门艺术。老师还说,名利场上没有艺术和艺术家,只有伪装成艺术家的骗子和吹嘘成艺术的骗钱方法,什么名啊利啊我根本看不上,我只想当艺术家,播音艺术家。”
  “播音艺术家?念课文也算艺术?什么时候艺术门槛又降低了?”花月依然不屑。
  柳春风指指自己的胸口:“这是一颗干净的心,这就是艺术的土壤。那些文章、诗句落我心时是什么样的,出我口时就是什么样的,我有本事把文字一尘不染地交到听众的耳朵里,你有这本事吗?”
  花月给自己叉了一个丸子:“我一体育生,你别对我要求这么高。”
  柳春风接着道:“你听到的是文字,也是我的心跳,这些文字入你耳中,又落你心中,心贴着心,心跳呼应着心跳,这样的播音就算艺术。”
  虽说怀疑柳春风喝多了,但花月突然觉得,这小子能当朋友:“你说的还挺……”
  “别吵,我没说完呢。”半瓶啤酒下肚,柳春风音量明显提高几个分贝,像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突然风力大了一级,“知道一首诗怎么读最好听吗?”
  花月摇头。
  “看懂了读,最好听,谁看得最懂,谁读得最好。那么,你来说说,谁能把一首诗看到最懂?”
  花月又摇头。
  “当然是作者,也就是说,一首诗最完美的朗读者就是作者本人。所以,我要做个诗人,读自己的诗。自己写,自己读,这才是播音的最高境界。”
  “是兄弟我肤浅了。”花月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这节目好好做,白大广播就你这一个节目能听,别的都是垃圾。“
  柳春风认可他的话,可又觉得背后贬低别人非君子所为,于是,言不由衷道:“别的......也有不错的。”
  “哪个?”花月问。
  第204章 受到侮辱的人
  “比如庄乐诚,他节目做的不错,挺受观众欢迎的。”柳春风道。
  花月点头:“知道,主持‘白马剧谈’那个,有回他说了三遍愣是没凑够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这八个字,好笑。”
  “我感觉他挺努力的,是个有理想的人。”
  “有理想又努力,还这水平,好笑double。”
  “别这么说,其实他人蛮好的。
  “有理想又努力人又好,还这水平,好笑triple。”
  “而且我们还是知音呢,他也喜欢诗歌,喜欢文学。”
  “有理想又努力人又好还喜欢文学,还这水平,好笑四重奏,咳,咳咳,快别说了,我这吃饭呢,不能笑太狠,怕呛着。还有别的节目能听吗?”
  “要不......魏艳才,你听听他的,他也很受欢迎。”柳春风答道。
  “魏艳才?‘午夜欢乐颂’的魏公公?”
  “你怎么给别人起这种外号。”柳春风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笑。
  花月往锅里续水:“你不觉得他有种身心双重阉割的气质吗?我都怀疑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有个拂尘。叫他公公都是抬举他,毕竟太监只是生理阉割,也有郑和、蔡伦这种人中龙凤。”
  “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吗?多形象。说真的,你们电台怎么那么多公公气质的?不会现代设备有辐射,对男性荷尔蒙产生了什么抑制作用吧?我记得老一辈声音工作者不是这种形象啊。
  柳春风脸一绷:“净胡说。”
  “那总不能你们广播站专收公公吧?”
  “别胡说八道,你怎么回事,刚刚专业歧视,现在又以貌取人。”
  花月不觉得:“不以貌取人以什么取人?读心术吗?我可没那特异功能。既然相由心生,那以貌取人也没什么问题。当然,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柳春风预感他没憋什么好话。
  “装的。知道女生喜欢白面书生,所以投其所好,往这方面装,装又抓不住重点,三装两装,没装成书生,成太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说怎么回事?难不成真阉了?”
  “别胡说,人家魏艳才挺优秀的,有亲和力,专业成绩好,尤其即兴表达能力特别出众。我就不行,我一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大脑一片空白,连做噩梦都是六秒说不出话来。” 1
  “即兴表达出众,不就是特能说吗?”提起说话的本事,花月可就谦虚不起来了,“他再能说能有我能说?信不信,随便给我个话题,我能脱稿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喘气儿的。要不是我爸妈非让我锻炼身体学游泳,现在我八成在天津学相声呢,将来还得是个角儿。”
  柳春风笑他:“你们体育生都这么能吹吗?”
  “怎么说话呢,”花月歪头抗议:“别专业歧视啊你。”
  “谁专业歧视了,你贼喊捉贼,是你先说我们广播站男生都是太监的。”
  “我没说全部,你就除外,就是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有空锻炼锻炼。”
  “我弱不禁风?我什么个头你看不见吗?”柳春风不服气,专门起身展示了一下,“而且我有童子功,我练过武术,”幼儿武术班,“还得过奖呢,”优秀奖,参赛小朋友一人一个,“从小到大,我打架就没输过。”因为没打过架。
  “嚯,”花月抱拳,“敢问大师主打什么项目?五禽戏、八段锦还是太极三十二式?”
  “懒得理你。”水沸了,柳春风把火调小,往锅里下食材。
  “别懒得理我呀,我这夸你呢。我觉得你属于正经八百的书生气质,虽说看起来有点不抗揍,但精气神儿还是有的,不像那死太监……”
  柳春风实在忍不住,反问道:“你是不是嫉妒人家?”
  “开玩笑,我嫉妒一太监?你这不是骂我嘛!我花月德才兼备,色艺双全,像我这种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外形美心灵更美的,你可着整个体院找,包括老师在内,找不出第二个。不是兄弟我吹牛,男的,女的,中国的,外国的,养老院的,幼儿园的,除了外星人,我什么情书没收过?建个小型情书博物馆都有富余。”
  “真能吹,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真不嫉妒,顶多算是看不惯他。”
  柳春风不解:“他得罪过你吗?”
  “算是吧,‘午夜欢乐颂’的时间段,以前播什么节目?”
  “也是一档古典音乐节目,劲竹姐的‘劲听’,怎么了?”。2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提起这事,花月就来气,“我听巴赫、海顿、贝多芬听得好好的,不听睡不着,突然有一天换太监无病呻吟了,搁谁谁受得了?纯废话就算了,可他拿海顿、巴赫、贝多芬当废话背景音乐,这就极其可恶了。人家刘劲竹几乎没有在曲中说过话,就算点评两句,也很有节制,且言之有物。那死太监可不管这个,废话不带停的。更可恶的是,他还开黄腔,拿古典音乐当背景暗戳戳打擦边球,我就纳了闷了,听众听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