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279
  花月:也就是说,余龙担心我们昨晚恰好要去悬崖,恰好撞见他在崖边观星,并为此感到惊讶,所以才提前告知我们他要去崖边观星这件事。可观星为什么怕被发现呢?
  柳春风:你是说,他不是去观星?
  花月:(点头)假如他没有告诉我们,又假如昨晚我们真的去了崖边,见到了他,便感到惊讶,会做各种猜测,甚至可能猜出他去崖边的真正目的。可假如他提前告诉了我们,那便先入为主,即便我们在崖边见到他,也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只是去观星。哪怕我们问及此事,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观星,不是告诉过你们吗?”
  柳春风: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去找宝藏吧?
  花月:是什么还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此行一定不止我们两个人知道,且此行的目的一定与他的死有关。
  (灯光渐暗,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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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参考宋词的《洗冤集录》,卷四“尸首异处”。
  第188章 【第二幕】第一场
  场景:向晚时分,李桃的书斋
  书斋坐北朝南,整体位置偏舞台左边。1舞台上只需显示书斋的白石台基、南面中央的石阶、北墙、东墙和东墙上两扇大格眼窗——北扇敞开。北墙右侧开一个门洞,门洞上挂着竹帘。书斋简朴,只有:
  一张书案——平行于窗放置;
  一把折背样玫瑰椅——放在书案和窗户之间;
  一幅《杏花图》——挂在北墙空白处的中央,正对观众;
  两坛酒——放在房间的西北角地面上。
  书斋前有四树红梅开得正艳,其中三树在书斋东南,一树小的开在台阶西侧。三树梅树下有一张圆石桌,石桌一东一西摆着两个石墩。
  书斋的背景是黛色天空,天色还未暗透。弯月挂在东天上。书案上亮着一盏油灯。
  (幕启)
  (花月和柳春风自东侧上台,向前路过窗户时,李桃正站在画前观画。柳春风隔窗打招呼)
  柳春风:李兄!
  (接着,花柳绕至前门,走上台阶)
  李桃:(闻声回头,神情悲伤)柳兄,花兄,你们怎么来了?
  柳春风:案子没头绪,四处走走,散散心,恰好路过你这里。(目光落在《杏花图》上,走至画前)哇——这是你画的?
  李桃:是我画的,柳兄觉得如何?
  (见二人交谈,花月自觉多余,便走去石桌边,面朝西坐下)
  柳春风:(目光在画上游走)画得真好。花叶的波折起伏画得这么细致,又这么流畅。尤其这红色,艳而不俗,娇而不媚。(挠头)反正我画不出来。
  李桃:既然柳兄与此画有缘,那便送与柳兄了。
  柳春风:这可不行,我不能夺人所爱,我.......我也并非与你索要。
  李桃:(笑)柳兄说哪里话。说来也巧,我本就准备一会儿将这幅画给柳兄送去,以答谢柳兄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而来。
  柳春风:别客气,我们侦探局就是干这个的,况且此行并非你的委托。
  李桃:无论受谁委托,都是为天老观的事,聊表心意也是应当的。(搬来椅子,站上去,摘下画。由于画在墙上挂了许久,墙面留下了一方白印)少时拙作,只要柳兄不嫌弃就好。(卷起画轴,拿来书案上一块黛色锦缎,包好,给柳春风)
  柳春风: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过)回去我就挂我书斋里。等下回来天老山,我也送你一幅。你叫李桃,我给你画幅桃子好了。
  李桃:好哇,我听说柳兄是冷烛先生的关门弟子,早想见识见识了。
  柳春风:没问题!虽说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冷先生弟子里画得最好的,但我敢保证绝对没人比我画得更难看,嘿嘿。
  李桃:柳兄过谦了。(四下看了看)哎呀,我这屋子狭小,连个待客的地方都没有,也没准备茶水......
  柳春风:没事儿,咱们外头坐。
  (二人出门,见花月坐在石桌边)
  柳春风:(干脆坐在台阶上,拍拍旁边的位置)坐这!这宽敞!
  (二人坐下,正对观众)
  柳春风:等回了悬州,我给你画个十幅二十幅的,都给你寄来,你从里面挑,总能挑出一幅能看的。
  李桃:(被逗笑)行啊!
  (一阵晚风吹过,红梅零落)
  李桃:(目中悲色再起,轻轻叹了口气)上次见面的时候咱们还是孩童,一晃六七年过去了, 真够快的。
  柳春风:是啊,流水似的。嗯......你知道吗?你回天老山之后,我还挺想你的,我给你写过好几封信,还寄了些小玩意儿,可你一封也没回我。我以为你不想与我做朋友,难过了好一阵儿呢。
  花月:(被冷落,不悦,边听两人聊天边阴阳怪气)酸唧唧......
  李桃:(惭愧)怎么会,我......我只是......
  柳春风:嗨!没事儿,旧事无需再提,咱这不是续上了嘛!别说,还真得谢谢那个请我们来天老山的人,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见面呢。
  李桃:(点头)是得谢谢他。
  柳春风:那咱们做个约定吧!这回我来找你,下回换你去悬州找我。诶,跟你说,我二叔也修道,修的也是正一道......
  花月:(翻白眼)又来了......
  柳春风:他有一屋子经书法器,等你到了悬州,我带你去他府上做客,你喜欢什么拿什么。
  花月:(撇嘴)谁稀罕......
  李桃:多谢柳兄,有机会一定去悬州拜望。只是......只是这次你们大老远跑来,本该好好叙叙旧,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在天老山上游玩一番,却不想发生了这种事。
  柳春风:福祸难料,李兄节哀。我们会尽快查出真凶的。
  李桃:其实我知道......(虚望着前方)天老观早晚要出事。
  花月:(警觉)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桃:(沉默片刻)当家人不再顾家,家得散。当臣子不再忠君,国要亡。当一个道观里的道士,个个都没了道心,那这道观遭受厄运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柳春风:道心?什么是道心啊?
  李桃:我也说不清楚。我问过师父,师父说道由心生,可心是什么,我忘记问他了。不过,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道心,但我知道什么不是道心。二师兄的心是香炉,却修剑术,香炉里能烧出侠义吗?三师兄的心是钱袋子,却修符箓咒术,钱袋子里装得下神灵吗?五师弟的心是酒葫芦,却想修炼内丹,酒葫芦里能倒得出本性灵光吗?大师兄修天文术数,可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主持之位,目之所及也不过道观的大门,又怎么可能望见星辰呢?(摇头)
  花月:你是说,就你有道心。
  李桃:我?(笑,连连摇头)一个连心是什么都说不清楚的人,又怎么敢说自己有道心呢?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幼跟着师父制药炼丹,可我根本不信什么仙丹大药,起码不信我能炼出来,倒不如多看几本医书,令轻症者早日痊愈,令重症者多活几天。
  总之,这天老观里,一团糟,一团糟......(重重地叹气)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们算不算道士,该不该住在这道观里,或许,对这道观来说,我们可有可无,甚至是多余的。
  花月:所以,余龙的死对你来说,不过是天老观里少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李桃:(沉默片刻,答非所问)你们看这木桌,这酒坛,这屋子,这屋上的砖瓦,还有这座天老山,有的百岁,有的千岁,有的万岁,就连门口那座断了的吊桥都比我们更像道观的人。少了它们,道观就不完整了,可少了我们几个,道依然道,观依然是观。
  柳春风:不管怎么说,余道长都是你的师兄,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李桃:凶手应该是个恨大师兄入骨的人吧。我们师兄弟五人虽说没有手足情谊,可也没有非杀人不可的深仇大恨,更别说恨到一刀砍下头颅。我敢担保,凶手不是天老观的人。
  花月:那就只能是梁煊和孟老头儿了。
  李桃:假如杀意有缘由,那只能是这二人。
  柳春风:什么意思啊?假如杀意有缘由?杀意还能没有缘由吗?
  李桃:有意是杀,无意也是杀。有人会随手摘下一朵花,又随手丢弃,这样的杀意有来由吗?
  柳春风:人又不是草木,谁会无意杀人呢?
  李桃:既然有人能无意杀一朵花,为什么不能无意杀一个人?反之亦然。
  柳春风:可人与草木毕竟不同。
  李桃:都生于天地之间,都不可重活一遍,哪里不同?
  柳春风:比如......比如人被杀会有人复仇,可没人会为一朵花复仇。
  李桃:为什么?只因它是一朵花吗?
  (灯光渐暗,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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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剧本大部分场景都在舞台的左边。所说的“舞台左边”皆指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时候的左手边。把舞台上的一团黑暗想象成一个面对观众的人,它的心脏位置,就是布景的位置。这一类的舞台说明,我都会总结在第179章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