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142
“那俩孩子!”秦开花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再说一遍,你们问完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丫头,你可以呀。”连花月都自叹不如,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递给秦思思,“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阴暗扭曲,我这岁数时可是不如你,有兴趣来我们侦探局么?”
秦思思礼貌接过名帖:“花叔叔谬赞。最近我受病体之累,出入受限,等到身体康健之后再给你答复吧。”
柳春风合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你这都从哪儿学的呀?”
“你指什么?刚刚那句诗么?”秦思思反问,“每天放学前,先生会教我们一首短诗,刚才那首是昨日教的,你想听么?我可以从头背与你听。”
柳春风使劲点头:“想。”
“得,走不了了。”秦开花向里屋同情地看了一眼。
秦思思擤了擤鼻涕,正了正坐姿,开始背:
《送柴侍御》,王昌龄
流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哇,你也太厉害了。”作为一个背书困难户,柳春风佩服地五体投地,“昨日才学的今日你就能用上了,你一般一首诗背多久背会啊?我大概一首背三天吧。”
秦思思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三遍,少则一遍,而且,只要背会我就忘不掉。前天的诗我也会背,你要听么?”
“听。”
“《南浦别》,白居易
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厉害厉害。”柳春风词穷了,“你背书有没有窍门什么的,能不能传授给我?”
哪知小丫头下巴一扬,答道:“无他,惟聪明尔。我大前天的也会背,你要听么?”
柳春风又点头:“听,你背吧。”
“《送别》,王维
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大大前天的我也记得,你要听么?”
“听......听吧。”
“《送别诗》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还有大大大前天的我也记得,你还要听么?”
秦开花见花月在一旁直翻白眼,笑道:“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见柳春风点头,秦思思又背:
“《杂诗一首》
近寒食雨草萋萋,著麦苗风柳映堤。
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
大大大大前天的我也......嗯?柳叔叔你在打瞌睡么?”
“没有没有。”柳春风赶紧摆手,“我听得正入神呢。”
“那我接着给你背了。
《金乡送韦八之西京》,李白
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还有大大大大大前天的。
《送二兄入蜀》,卢照邻
关山客子路,花柳帝王城。
此中一分手,相顾怜无声。
还有大......诶?几个‘大’了?”秦思思掰着指头算,“哦对,该大大大大大大前天的了。
《秋日送别》,朱晦
荒郊古陌时时断,野水浮云处处秋。
唯有河边衰柳树,蝉声相送到扬州。
然后是大大......”
“行了豆包儿,见好就收吧。”秦开花决定拉那俩小子一把,毕竟也没啥深仇大恨,“别耽误人家办公事。”
秦思思向来不许娘亲在外人面前叫她的乳名,瞬时红了脸,露出少有的慌张与羞涩:“豆包儿只是我三岁之前的名字,三岁之后我叫秦思思。”
奈何娘亲不给面子:“啥秦思思,那是她自己瞎起的,她大名秦红豆,小名豆包儿。”
柳春风见不得人失落,尤其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还是个诗背得这么好的小丫头:“我觉得‘思思’更好听,那首诗怎么念来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哪知秦思思并不领情:“我这个‘思’并非相思的‘思’,而是‘思九州博大’之‘思’,这句出自哪里,你知道么?”
“不不不知道,”柳春风有种不祥的预感,站起身,准备逮着机会就溜。
却听秦思思道:“出自屈子《离骚》,我会背,你要听么?”
第163章 绿蝉的心事
秋风起,吹落黄叶如雨,像是隐忍已久的人儿得到了一声劝慰。
一巷子的落叶,一巷子的柑橘,混在一起难以收拾。花月与柳春风从蒸饼铺出来的时候,远远望见吝小宗弯着腰捡橘子,时不时拿袖子抹抹脸。柳春风心中一阵酸涩:“小宗哥也挺不容易的。”
“谁容易?我容易么?你容易么?”花月也捡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几瓣放嘴里,“哦忘了,你是挺容易的。”
“我怎么容易了?”柳少侠感到了冒犯,“我多忙多累啊,我要查案,还要早起练功,还要......还要......”
花月替他说了:“还要一天三顿地吃,一天一觉地睡,搞不好哪天还得加个午觉,还有几架子小画本等你去看,一柜子技巧玩具等你去玩,诶柳兄,绿河街新开了家川菜馆子,你可得百忙之中抽空去尝尝,给他们开开光......”
“你少寒碜人!”柳春风竖起眉毛,“那起码我得查案吧,查案容易么?”
“不查案你会饿死么?”花月反问,“不会,对吧?可吝小宗不卖橘子、万老头儿不卖香、秦开花不卖蒸饼都得饿死,他们那叫不容易,你这叫‘八个包子下肚’。”
“什么意思?”
“吃饱了撑得自找苦吃呗!”
“我揍你!”柳春风抡起胳膊就打。
花月边跑边笑他:“你这人怎么听不得实话?中午还去‘六郎馄饨’吃吧?再来他八个包子!”
说到吃,柳春风担忧道:“咱们回家看看老熊吧,我有点担心他。”
老熊正在厨屋做饭,做的槐叶冷淘,面已经煮好,正在切配菜。准确来说,是在剁菜,柳春风从来不知道老熊刀工这么好,哒哒哒哒哒,又快又准,剁光了厨屋里所有的菜——生的、熟的一个也没落下,剁案板吱呀作响,剁得萝卜、白菜满屋乱飞。他边剁边哭,边哭边念叨:“我寻思着咱俩能吃到一块去,就能过到一块去,你怎么这么傻啊......”
柳春风见状,赶忙上前问道:“老熊,你干嘛呢?”
老熊涕泪满面,朝他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做饭。”
“早饭我们吃过了,”柳春风尝试拿下他手中的菜刀,“赶紧歇会儿歇会儿。”
“那就吃中午饭。”
“可午饭还没到时候呢。”
“吃饭还挑什么时候?吃饭就是越多越好,人生苦短,吃一顿少一顿,来!”老熊抓起两大把配菜,“一人一大碗!吃!”
两海碗的槐叶冷淘摆在花月与柳春风面前。花月朝厨屋里瞄了一眼,小声道:“这胖子似乎不大正常了,咱轰他走吧?”
柳春风责备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花月戏瘾上来了,缩着膀子,“人家害怕,你看他拿着菜刀,多吓人,还张口闭口要剁这个剁那个的,万一晚上人家睡觉的时候他来人家屋里,把人家脑袋剁下来......”
“哎呀,你能不能正经说话。”柳春风吃了一口槐叶淘,清爽又筋道,“比孙婆做得都好吃,你尝尝。”吃了两口,又道,“老熊怀疑吝小宗,吝小宗怀疑秦开花,秦开花又怀疑吝小宗,可我觉得他们都在挟私报复。相比较起来,我觉得万老头儿最可疑,一是他每日都买花,与绿蝉接触最多,二是他总想隐瞒什么,搞不好就是因为心虚。唉,”他叹了口气,“问了四个人了,四人所说的的一点共同点都没有,根本没办法综合起来分析出什么。”
“共同点倒不是完全没有。”花月道,“除了秦开花,另外三人都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熊说,几天前绿蝉开始心事重重,而且瘦了许多;吝小宗说,这几天绿蝉很少去买菜;万老头儿说,绿蝉最近几天不用香露了。这三个人都说到了最近几天的异常,这说明什么?”
柳春风思索道:“她瘦了,说明她吃得少了,吃了少了买菜就少了,并非受到了老熊的挑唆。吃得少了说明她可能有心事,有了心事便茶饭不思,连香露也不搽了。总之,这三个人所说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绿蝉这几日可能真的受了什么刺激,添了心事。”
“所以说,还是有收获的。”花月道,“只不过这些人说的都是结果,而非原因,但愿接下来能听到一些更有用的。”
“那下一个咱们问谁呢?对门黄四娘吧,他刚才还让我好好劝劝老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