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10      字数:3266
  “想多也认了,总比没什么可想好。别泄气,总共十九首,还有十二首呢。第八首是七月初五,七月初四画得什么?”
  “忘忧草。诗是什么?”柳春风拉过诗抄,“这诗我知道,陶渊明的,虽说这两句里没有花,但后一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啊?菊花?又是一点关系没有!”
  花月的脸上则浮出一丝喜色:“不见得一点关系没有吧。我问你,这首诗题目叫什么?”
  “嗯......好像是《饮酒》。”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柳春风顺口接上,随即一惊,“酒?!酒可解忧,所以在说忘忧草。”
  “或许吧。再看第九首,第九首是七月初六,七月初五画得什么?”
  “玉簪和玉蝴蝶。”
  “那这首好解释。玉簪花别名‘白鹤’,正应了诗中那句‘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花月接着往下念,“第十首是......”
  “等等等等,”柳春风心里还是不踏实,“就算咱们分析是对的,她确实在隔三差五、拐弯抹角地记录前一天的花,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总要等到第二天再作记录?用当天的诗记当天的花不好么?而且,七月初六那天,她卖了玉簪和玉蝴蝶两种花,为何只记录玉簪?”
  花月没有答案,只道:“把诗读完再说吧,说不定就能找到些线索。”
  十九首诗很快读完,线索确是一点没有。除了第十五首与第十七首明显在写桂花与菊花,其余完全找不出与前一日所卖之花有任何关联。
  “怎么办?”柳春风坐累了,双手托腮趴在席子上,对着一堆画稿发愁,“这十九首诗中,只有第一、二、三和十五这四首明确与前一日所卖之花相关;第四、五、八这三首与前一日的花拐弯抹角地相关——是咱们想多了也说不定;剩下十二首与前一日的花找不出任何关联,所以,我就觉得吧,绿蝉就是闲的,抄诗解闷儿,纯属巧合而已。”
  花月仰面躺在柳春风身边,双手作枕头,自问自答道:“假如绿蝉就是闲的慌,抄诗打发时间,那她日复一日、早出晚归地卖花,什么时候闲呢?只有晚上卖花归来后有闲暇时间,那么,她抄诗的时间应该在晚上,可晚上抄写与花相关的诗,不该首先想起当日的花么?为何她......”
  “不好了不好了!柳兄弟!花兄弟!大事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里传来黄四娘的喊声,咋咋呼呼,火烧眉毛似的,“快去看看吧!老熊把吝小宗的摊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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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出现的诗都在“第一百五十六章 绿蝉花朵”中写出来了,大家回头看任何一章节的时候,一定记得清理一下缓存哦,谢谢!
  第161章 再来蔬果铺
  白马巷一共七户人家,从东头到西头,不足百步。此时,橙黄橘绿滚了一巷子,都是吝小宗一早进的货。
  “有种你出来!”老熊架着膀子、岔着腿,手里握着擀面杖,堵在蔬果铺门口。
  跟老熊比,吝小宗的体格像个小鸡崽子。他深知自己不是个儿,只能智斗,不能强攻,便拿柑橘筐往身上一扣,一手拽紧竹筐,一手拿稳锥子,老熊挨哪他扎哪:“有种你进来!”
  柳春风跑来拉架:“老熊老熊!有话好好说!”
  谁的话也不好使,老熊恶狠狠放话:“你甭管,今儿我至少卸他一条腿。”
  “熊,干嘛呀这是,”四娘紧跟而来,“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听姐的,各退一步,”她拽老熊走却拽不动,“回家喝口水去,别让人家看咱笑话。”
  不远处的白马楼上,能望见巷子的几扇窗口热闹极了,每个窗子里都挤了十来个兴致勃勃的脑袋:
  “卖花的小哑巴是熊胖子的相好,被卖菜那小子先奸后杀了。”
  “什么先奸后杀,是卖菜的和小哑巴偷情,被熊胖子捉奸在床,人是熊胖子杀的。”
  “怪不得熊胖子要玩命,合着要同归于尽啊这是,诶?他手里拿的什么?”
  “看着像擀面杖,嘿!胖子诶!擀面杖不行!换把菜刀剁他!”
  ......
  “熊兄,君子动口不动手。”李清也来劝,他回头指向书塾,“孩子们都看着呢,别吓着他们。”
  一溪雪二楼临街的窗户里,蘑菇似的冒出一排小脑袋:
  “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可能是橘子太酸不能吃。”
  “哇,地上好多橘子,能捡来吃么?我不怕酸。”
  “我赌老熊能赢!”在众学童讨论橘子酸甜之际,蕙娘搬来板凳,站上去,瞬时鹤立群鸡,“赌一包桂花糖!谁跟我赌?!”
  “熊兄弟,吝小宗是欠揍,”只有秦开花是来煽风点火的,“可你别拿我擀面杖啊,我这还等着擀剂子呢,来!”她拿吝小宗的秤杆子换下擀面杖,“使这个,这个打人疼。”
  吝小宗见状慌了:“我警告你啊死肥熊!那是我家传家宝,你小子敢动它,我掀了你的杂货摊......”
  咔!
  老熊当即就把秤给撅了,并采纳看客建议,换了把尖头水果刀朝吝小宗走去:“来啊!掀我摊子啊!”他满眼血色,吝小宗的一条腿是志在必得。
  眼看就要见血,花月走上前来,也不劝架,只小声道:“你越添乱,绿蝉的死越难查,查不清就不能下葬。”说着,他抬头看天,秋阳明媚,“今年秋老虎格外厉害,尸身放不了三天就得变味儿,腐烂,生蛆,流臭水儿.......”
  “别说了!”老熊刀一扔,跑了。
  吝小宗扒着筐子确认老熊真走了,才十分勇武地一掀筐子,冲着杂货铺大喊:“有种别走啊你!谁卸谁还不一定呢!”他顾不得腿软,也顾不得裤裆湿了一片,就冲断成两截的秤杆子奔去,死了爹似的跪地大哭,“我的秤啊,我的传家宝啊,就这么断我吝小宗手里了,我对不起先人啊!死肥熊!你砸我摊子、撅我秤,你你......不行!”他一拍大腿,站起身,“这事儿不算完!我要告你!天子脚下,你敢目无王法,死肥熊,我要你坐牢......诶你干嘛?”
  眼前金光一闪,是花月递来的两块碎金子:“柑橘我十倍赔你,秤杆子你开个价。”
  吝小宗一梗脖子:“什么意思?你当我吝小宗只认钱?”
  “过这个村,没这个店。”花月提醒他。
  开花蒸饼和再来蔬果原本是一间铺面,一块木板将店铺一分为二,东边租给了秦开花,西边租给了蔺小宗。狭长的蔬果铺被老熊掀的一片狼藉,吝小宗扶正一个条凳给花月与柳春风坐,又把刚刚藏身的竹筐倒扣过来,自己坐上头,用一颗剥了皮的熟鸡蛋在红肿的脸颊上滚来滚去,疼的他嘶嘶直抽气:“我那秤杆子是从我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嘉裕年间的东西,给半个悬州城、几辈子的人称过菜,就这么给我撅了。”脸疼加上心疼,愣是把吝小宗疼哭了,他鼻子一抽,“今年犯小人呐我。”
  柳春风劝他:“小宗哥,你消消气,回去我吵他,等哪天你闲了,我带他来给你赔罪。”
  “闲了?你见我闲过?”吝小宗越想越憋屈,“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今早三更我就爬起来,跑去码头抢了三个筐鲜货,日恁娘的全给我掀了,是个东西嘛他?”
  “老熊今天确实不应该,对不住了小宗哥,我先替他给你赔个不是,”柳春风竭力安抚,生怕他真去衙门告状,“主要是绿蝉死了,老熊他心里难受,所以才......”
  吝小宗不爱听了:“哦,他难受就冲我横啊?绿蝉死了又不是我杀的!”
  “老熊没说你杀人,他说你欺负绿蝉、纠缠绿蝉,说你像块狗皮膏药而已。”花月找准时机开始拱火。
  果然,吝小宗像被点着了尾巴,小身板儿一挺,调高了嗓门:“他贼喊捉贼!整日介见了绿蝉两眼直勾勾放光的是谁?小蝉妹妹这,小蝉妹妹那,仗着自己是二房东,纠缠人的又是谁?嘿!还血口喷人反咬一口?”越说越气,他把鸡蛋一口塞嘴里,差点咬到指头,大嚼着鸡蛋骂道,“那死肥熊就是嫉妒我,他嫉妒我生意好,人缘好,长得好,家世更好,他嫉妒我招姑娘待见,就想着坏我名声......”
  “不,你误会了,他不是嫉妒你,而是怀疑你是凶手。”花月接着添柴火。
  吝小宗一愣,咽了鸡蛋:“死肥熊,看不出来呀,不止心眼小还心黑。本来我不想说,毕竟街坊一场,咱不能把事做绝不是?可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昨晚,我见绿蝉卖花归来,本想着八月十五给她送些果子,可见肥熊又在纠缠她,似乎是在送东西,人家绿蝉明显不想要,他就死乞白赖地往人手里塞,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啊?看得我来气,一生气我扭头回家了。肥熊那个人你们也知道,本事不大吧还死要面子,人家不给他脸,他肯定恼羞成怒啊,半夜越想越气,干脆......”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面你们就自己想吧,反正第二天绿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