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45
  柳春风终于圆不住了,干脆恼羞成怒道:“我们家的事你少打听!”
  血娃娃却来劲了,眯着眼,继续琢磨。
  这小子的话虽说漏洞百出,却也半真半假。除了朝廷相助,实在想不出谁能让花月这种生性多疑多虑之人在大战在即之际像个甩手掌柜似的猫进深山。可问题是,朝廷为何要帮一个山匪呢?
  或许,要帮山匪的不是朝廷,而是谷梁晃自己。可谷梁晃驻守延州,离九嶷山至少两千里,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交情让这个向来唯皇令是从的忠臣良将千里迢迢帮一个山匪打另一个山匪呢?不说别的,他不怕朝廷知道后掉脑袋么?
  细想想,也不是不能。这里山高皇帝远,若皇帝得到消息不是“谷梁晃帮一个山匪打另一个山匪”,而是“谷梁晃剿匪”,谷梁晃的罪过可就没那么大了。跑来别人地盘剿匪,顶多算是越俎代庖,事后找个理由上报朝廷,也撑死判个先斩后奏,皇帝再不高兴也不至于掐了谷梁家这根独苗。更何况,延州是兵家重镇,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谷梁晃。想到这,又绕回了之前的问题——花月和谷梁晃究竟是什么交情,为何能驱使这个军功赫赫、不可一世的辅国大将军呢?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谷梁晃有什么短处落在花月手中,被花月以此要挟,才不得不违逆军令,与土匪为伍。那么,这个短处定然是个不得了的短处,究竟是什么呢?
  琢磨到这,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匕首的木盒蓦地闪过心头。
  那木盒听响儿就不是匕首,可不是匕首会是什么?花月又为何要换掉里面的匕首?匕首被换掉的事,这姓柳的小子似乎还不知道,另外,信和匕首明明是送往萧萧镇军营,他却以为是寄往悬州,这又是怎么回事?一定有什么事花月与谷梁晃知道,而这个傻小子被蒙在鼓里。
  究竟是什么事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柳春风被血娃娃盯的发毛。
  血娃娃回过神来:“你跟山匪交往,你哥不打断你的腿么?”
  “打断你的腿!”这小怪物字字招人恨,柳春风愤愤道,“我哥从来不打我!再说我都十九岁了,我哥根本管不着我,我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
  “哦,这样。”血娃娃又挑挑眉,“那你哥一个辅国将军给土匪当打手,不怕皇帝砍他的头么?那姓刘的小皇帝可是整天不干正事,就忙着四处砍别人脑袋。”
  “你胡说!你哥才不干正事,我哥忙着呢!我哥......我哥......”柳春风被自己生造出来的真假俩哥绕晕了,一时间不知该替谁说话,“我哥才不怕皇帝呢,而且皇帝仁慈英明,从来不会随便砍人脑袋,而且......而且皇帝忙得很,这点小事根本不归他管,懂不懂朝政啊你。”
  见他脸色涨红,一副被碾到尾巴的急相,血娃娃目露鄙夷:“小皇帝是你爹么?你这么护着他。”
  “是你爹!”粗鄙不堪,不可理喻,柳春风起身要走。
  血娃娃却正聊到兴头上,露出少见的笑意,接着问:“诶,小子,你哥的兵是不是已经到山下了?是不是就等着花月藏好、引封獾一个人去送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春风不想与此人多废话一个字,转身回了山洞,走前还丢下一句:“这是军事机密,你少打听!”
  山洞中,花月正坐在石坛上愣神,见柳春风蔫头蔫脑回来了,便问他:“怎么了?被欺负了?”
  “哼,”柳春风径直走到花月身边,一屁股坐下,“她就是个讨厌鬼,一直打听事,我编了些话骗她。”
  花月拍拍他握剑的手,笑道:“把剑收起来吧,在我没有兵败之前,她不敢怎么样。”
  柳春风犹豫。
  “快,收起来,一直拿着胳膊酸,真打起来使不上劲。”
  柳春风这才将剑入鞘,忧心忡忡道:“花兄,你千万要小心,我觉得凶手不杀掉你是不会罢休的,而且......而且我总觉得凶手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第136章 初九
  “花兄,你说凶手会不会趁雾大跟去了山庄。毕竟,谢先生离开八角亭与我到达八角亭之间,亭子里没有人。会不会有人瞒过了阿修与王兴进到亭子里下毒?”
  “不可能,进入山庄有可能,瞒过阿修与王兴绝对不可能。站在他们的位置,只要不瞎,就能看到有没有人进亭子,除非他们视而不见。”
  洞顶有水,滴答,滴答,时快时慢,砸在一汪水潭上,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像无定法的厄运,毫无征兆地等候在未来某一瞬间。
  “不用怕,”花月握住柳春风的手,“我会把你毫发无损地送回你哥身边。”
  “我也不是怕,只是小丁已经死了,”柳春风鼻子一酸,红了眼,“万一你也死了,我......我武功还没练成,怎么给你们报仇啊?”他反握住花月的手,“你的手冰凉,是不是毒性又发作了?”
  橙黄的烛火映着花月的脸,令脸色不至于过分苍白。他信口安慰道:“毒性被我用内力压制住了,再歇几日便无大碍。”
  据画本上所讲,当一个中毒的高手动用内力去压制毒性,他的功力与战斗力就会随之大减,这时候便是敌家寻仇的好时机。柳春风警惕地四下环顾:“花兄,这山洞除了血娃娃还有谁知道?”
  “还有谢芳。”
  听到这个名字,柳春风明显打了个颤。花月问他:“你认为谢芳是凶手?”
  “嗯......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他有嫌疑,当然了,我也有嫌疑......”谢芳与柳春风是两个头号疑凶,柳春风总觉得自己这么说有小人之嫌,可又不能不说,于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继续道:“我知道谢先生于你,亦兄亦友,可按照小罗的分析,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了。”
  花月又安慰,“即便凶手是他,有拓跋云在,他也不敢妄动。”
  “可是,”柳春风怯怯地朝洞口望了一眼,小声道,“可你不是说她也未必是好人么?万一他们合伙怎么办?”
  “这个,咳,”花月目光躲闪,“这个你也不用太担心,拓跋云跟咱们一伙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即便她打什么坏主意,只要我没有兵败,她就不敢露出狐狸尾巴。”
  柳春风勉强点点头:“若谢芳真是凶手,他会不会破坏你此战的计划?要不要换个人传令?”
  花月则果断摇头:“不用。九嶷山的人只认我的手书与印鉴,窃脂岭的人只认我的手书、印鉴再加上那半块虎符,所以,令信不可能假造。当然了,他可以有令不传,从而延长众人按兵不动的时间,但这于我的计划无碍,况且,我还派了人监视他。”
  “你派人监视他?”柳春风更紧张了,“这么说,你也怀疑他?”
  花月微锁眉心:“我也想怀疑他,证明凶手是他,然后杀了他了事。可有两件事说不通:一,倘若凶手是谢芳,他杀我的动机是什么?我只能想出一个动机,他想取我而代之,掌管九嶷山。可是,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杀了我,并不能实现这个目的,他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甚至会因此受到怀疑、招来杀身之祸,那他杀我图什么?我与他并无私仇,他杀我不可能仅图我一条命吧?二,他如何预知我的座位?若他无法预知我坐在哪,那他的可疑程度就与厨娘、侍卫相差无几,如此以来,为何要单单怀疑他?”
  柳春风思忖了片刻,觉得此话有理:“花兄,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小罗那个‘非众人皆知的原因’误导了?基于她的分析,我们推断凶手可以预知你的座位,又基于那个‘非众人皆知的原因’,我们排除了厨娘和侍卫的杀人可能。可是,假如小罗分析错了呢?又或者她故意在误导,只是想撇清自己的干系,而凶手其实只是碰巧将毒放到了你的杯子里,就像,嗯......你有没有玩过‘点兵点将’的游戏?”
  花月的心被扯了一下。
  小时候,花月、小蝶、隔壁小虎和街口陈木匠的一双儿女总爱凑一起玩闹。等几个小伙伴玩累了,花笑笑就在院里的枣树下头铺一张旧草席,摆一壶酸梅汤,让几个孩子坐草席上,喝着果汁,玩些‘点兵点将’之类不费力气的游戏。
  “骑马打仗,点兵点将。谁要不走,就是小狗。点到谁,谁倒霉。对吧?”花月念道,“小时候经常和我哥玩。这游戏表面上是凭运气,其实只要算准字数,你想让谁出局就让谁出局,我总能让我哥赢到最后,我哥却总以为他运气好。”
  过往的乐事如同水面浮光,回忆则像一只搅水的手,回忆所及,碎光一片。
  “花兄,你饿了吧?”柳春风见花月神色落寞,便不再多言案子的事,“我给你拿点东西吃,晚饭你都没吃什么。”
  一早得知要进山,柳春风张罗了几大包袱吃食,准备带上山,干的稀的,荤的素的,甜的咸的,看得野猫直流口水,在一旁搓着手,满眼期待:“哇,都能开点心铺了!”
  哪知,旦夕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