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190
  “啊!!”
  四目相对的刹那,柳春风惊叫着从秋千上翻了下去。他坐在地上、指着血流满面的血娃娃:“你你你眼睛流血了!”
  “这就是为何他们叫我血娃娃呀。”吓完人的血娃娃心情格外舒畅,她抽抽鼻子,擦擦眼泪,“你究竟是花月什么人?”
  “好朋友。”柳春风拍拍屁股上的土,没好气地答道。
  “既然是好朋友,那他为何带你冒险?这说明他根本不拿你当朋友。”
  柳春风坐回秋千上,抓紧千绳:“就因为是好朋友,他才信任我,遇到麻烦才会找我来帮忙。”
  “帮忙?一个还不如大黄狗有用的废物点心,你能帮他什么忙呢?”血娃娃站起身,准备回房,“看你心肠不坏的份上,我提醒你,你不适合与花月做朋友。”
  “为何?”
  “因为他太聪明,你太蠢。”血娃娃指指在墙角打呼噜的大黄狗,“你更适合做它的朋友。”说罢,打了个哈欠,走了。
  扇人嘴巴再朝人脸上吐唾沫——太过分了!
  柳春风憋着气,直到血娃娃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才嘟嘟囔囔地还口:“你才蠢,你才适合和狗做朋友,哼,狗狗不和你做朋友,你......”
  正说着,门廊里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柳春风以为是血娃娃又回来了,立马噤声,摆出笑脸,结果定睛一看,是野猫。野猫端着花月吃剩下的饭菜碗筷走到柳春风跟前:“柳哥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柳春风接过碗筷,瞧着他满眼笑意:“肯定是好事,瞧把你高兴的。”
  野猫低着头、红着脸、绞着手指道:“我......我和臭蛾子握手言和了,他让我以后叫他花哥哥,还说请我吃烤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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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就到“初九”了,这个案子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以上,但杀局依然在继续。
  文中线索和暗示非常多,从头至尾,不间断地出现,要时刻保持警惕哦!
  最后,还是要谢谢大家的时间和耐心,谢谢大家的评论和小星星,真的感激不尽!
  祝大家周末愉快!
  归青
  第129章 初九
  易水镇的人从未见过落日。
  巍峨的九嶷山遮住了半个西天,傍晚时分,落日留下一线金红,隔开了天与群峰。孤鸟奋力振翅,似乎要飞跃那道金红,追赶西沉的太阳。
  “真美。”柳春风情不自禁道。
  初九晌午,一行四人赶到了花月在易水镇的居所——镜花山庄。花月伤势加重,换了药,再次沉沉睡去,直到此时还未醒来。血娃娃背着她那几十斤的兵器,门神似的立在房门口。野猫不知跑哪里玩去了。剩下柳春风一人,在山庄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走累了,便在一座拱桥上停下脚,仰起头,望着那只孤鸟消失在落日的余晖里。
  “可惜日头早早就被山遮住了。”谢芳走上前来。
  柳春风闻声行礼:“若能登上山顶,想必景致更美。谢先生是否在山顶看过落日?”
  谢芳回忆片刻,摇摇头:“说来让少侠笑话,谢某来九嶷山这许多年,也没赏看过什么好景致。”苦笑一声,“净穷忙活了。”
  见状,柳春风安慰:“谢先生生活在此,往后得了空上山看看不就行了?”
  “好,有机会去看看。”谢芳望向九嶷山巅,金红慢慢退去,天色与山色相溶,最终,只在他的眸子里留下灰沉沉的暮色一片。
  “谢先生,”柳春风问,“今晚一定会打起来么?”
  谢芳答道:“封獾一路追杀,本就有意相斗。少主也不是遇事退让之人。最近这段时日,少主命兄弟们日夜操练,激得封獾如呲牙狂吠之恶犬,就差找准时机、挣断绳子了。”
  “那窃脂岭的人到了没有?”
  “今早就到了,不过探子来报,封獾也喊了救兵,白水山庄的人马上就到。”
  “那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柳春风分析形势,“等白水山庄的人到了,封獾就更难对付了。”
  谢芳点头,面露愁色:“可少主命我等按兵不动,只需继续激怒封獾。少主向来行事稳妥,谢某虽不解其意,却相信少主有他的道理。对了,少主还吩咐,吃罢晚饭请柳少侠前往半缘山庄,与窃脂岭的兄弟小住一阵,等......”
  “我不去!我还得......”柳春风脱口而出,他想说“还得保护花兄”,却没脸说出口,“我还得照顾他,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若非我拖累,花兄就不会受重伤,洪大侠也不会死。”
  “生死由命,多思无益。退一步想,洪兄能早日卸去肉身,魂归昆仑,也是他的造化。”见柳春风羞愧难当,谢芳温言劝慰,“少侠宅心仁厚,谦敏好学,日后大有可为,不似......”他叹口气,“不似谢某啊,空负凌云之志,却一生求而不得,一事无成。”1
  柳春风不同意:“谢先生何出此言?庙堂之上,江湖之中,你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要不,为何众人敬你为‘拿云秀才’?”
  “在朝,不能鞠躬尽瘁,在军,不能战死沙场,众人叫我‘拿云秀才’是笑我徒有大志却只有秀才之能。”他望着暮色中的九嶷山,“凌云之气是少年当有的,于我一个将要入土之人,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柳春风不懂谢芳悲从何来,他只知道,若自己有谢芳一样本事,自己就敢站在悬州城门楼子上,拍胸脯宣告天下:老子就是吟风虎。或许这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吧,想到这里,他更觉形秽。
  “少侠这把佩剑从何而来?”谢芳移开话题,看向柳春风的腰间佩剑,“仅外观其工艺便知是一把稀世好剑。”
  柳春风解剑奉上:“我哥给我的。”
  三年前,也是一个七月末的夏日,在柳春风绝食一天一夜后,刘纯业带着这把宝剑来长泽宫求和,说是费了好大劲才从二皇叔那里糊弄来的。这位二皇叔——康王刘佳,是先帝刘佶的孪生兄弟,也是悬州古玩界的头号冤大头。他收藏古玩的宗旨是“宁可错,不可漏”,久而久之,攒了一院子真假难辨的古董,哪个后生常来孝敬他,他便随意挑一件赏赐出去。
  “好剑,好剑。”谢芳连连赞叹,“可准谢某一试?”
  “但试无妨。”柳春风想起画本上所说,拿云秀才有一套独创剑法,名曰“秋风剑法”,是他咏读刘彻所作《秋风辞》时有感而创,便问,“谢先生,可否舞一套秋风剑让晚辈见识见识?”2
  谢芳持剑一揖,爽快答应:“献丑了。”
  说罢,他平地而起,于最高处一剑横扫,便是秋风剑法第一式——秋风起。
  “秋风起。
  白云飞。
  怀佳人。
  扬素波。”
  这套半是杀气、半是诗意的剑法柳春风早已熟记于心,他边看边在心中念着,
  “鸣箫鼓。
  发棹歌。
  乐极。
  悲至。
  草木落。
  雁南归。
  ......”
  天色暗透,残星断云之下,谢芳的身法潇洒如风,剑气栗冽如霜。剑过之处,残暑催尽,花叶飘零,凄凄切切,萧萧瑟瑟,令人胸中悲冷,如见韶光飞逝,少年郎变作白头翁,又见易水东流,载着人间的盛夏一去不返。
  柳春风趁谢芳收剑转身之际,侧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等谢芳走至面前,对谢芳道:“这把剑若先生喜欢,便送与先生了。”
  谢芳归还宝剑:“谢某从不夺人所爱,对了,此剑何名?”
  “承影。”
  谢芳大惊:“可是卫国孔周所藏三剑之一——承影剑?”
  “正是。”
  谢芳再次拿过剑,拔剑出鞘,细细观赏:“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
  “嗯......其实我怀疑这剑是假的。”柳春风道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烦恼,“书上说,承影剑有影无形,剑影只在昼夜交替时分出现,还说承影剑根本不能杀人,刺在身上也不会觉出疼,可这明明就是一把普通的剑。”3
  “传闻或多或少都会捏造夸大。承影乃殷商时铸成,至今两千余年,见过用过之人寥寥无几。再说,人嘛,都好个新奇,对没见过的东西自然是谁说的邪乎信谁。这把剑是不是承影,谢某无法确认,但谢某也算阅剑无数,这是把稀世好剑是肯定的。”
  听完谢芳一番话,柳春风再次佩剑于腰侧时,只觉分量都不一样了。
  “果真是缘深,”谢芳又叹,“含光与承影这对孪生剑,一把在少主手上,一把在少侠手上,天下之大,竟能......”
  “你说什么?!”柳春风以为自己听错了,“含光剑在花兄手上?!”
  谢芳见他瞪圆了眼睛,笑道:“柳少侠不知道也不奇怪。和少侠一样,少主不信那是含光剑,甚至疑虑更甚,觉得含光、承影与赤霄三剑皆为凭空捏造。有一回,少主想将它赠予旁人,谢某费了好一番唇舌才打消了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