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73
花月闻言笑道:“洪兄,不是小弟说你,隋康那老王八黄土都埋到鼻子尖了,你再等两天,等阎王招他当差不好么?”
开明兽一阵大笑:“中,那俺就等他两天!不过,这回他白水山庄的人要是真敢来,俺就不能放他们走,来一个弄死一个,俺是个粗人,到时候花老弟可别嫌俺弄脏了九嶷山的景致!”
“洪兄无需顾忌。九嶷山本就没有景致可言,死了封狐,有了一半景致,等封獾死了,才有另一半景致。洪兄的兵马到易水镇后,务必先在镇上按兵不动,届时等我安排。窃脂岭的兄弟仗义,我便更不能拿他们冒险。”
“全凭花老弟号令。”
“对了洪兄,”花月又道,“我另有一事相求。到达易水镇后,我想将柳兄与野猫托付于窃脂岭的兄弟,等我与封獾的事了结后,再将他们接回九嶷山。”
“没问题,包在谢某身上。”谢芳一口答应,“谢某一定把野猫安置好,全须全尾交还柳少侠。”
“我不跟他走,谁知道他是好人坏人。”野猫不领情地瞥了谢芳一眼。
柳春风摸摸他的头:“小丁听话。”
“我不,柳哥哥,你是不是嫌我没用、不想要我了?
“说什么呢?”柳春风搂住他的肩膀,“我只是担心此去九嶷山会有危险,我自顾不暇,照顾不了你。”
“我不用你照顾!”野猫嚷道,我有九条命呢!少一条也.......”
嗖!!
话未说完,一声异响从身后传来,不及三人反应,利箭已擦过耳畔直直朝花月追去。
“少主!”谢芳大叫一声。
为时已晚。
弹指间,箭已斜插入胸,伴着胸骨的碎裂声,马上之人轰然倒地,如山之崩,如松之倾。
“洪兄!”
生死之际,花月被开明兽一掌打下马,逃过一劫。当他踉踉跄跄来到开明兽身旁时,地上的人还剩一口气,颤着手从怀中掏出半块带血的兵符:“另一半在......在巧云手里,听凭......听凭花兄调遣......”说罢,这个猛兽一般的汉子咽了气,平日里灼灼如炬的目光霎时熄灭,暗红的中衣淹没在一片血色之中。
花月只觉胸中暗流奔涌,分不清是悲是愤,他握紧拳头,恨恨道:“封獾,我要你和封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少主!”谢芳追至近前,“此地不可久留,请少主快快上马离开!”
花月撑着剑站起身:“谢芳,你去将洪寨主的死告知窃脂岭的人。”
谢芳面露疑虑:“少主,要不要先瞒下死讯,万一窃脂岭的人急着找封獾算账、不听你号令可如何是好?”
“那你怎知死讯能被瞒住?别人说还不如我们自己说,你将死讯直接告知单巧云,务必劝她在易水镇按兵不动,听我号令。”
第127章 初八
雾,又是大雾。
花月跌跌撞撞地前行,一身的伤口都在流血。
“哥!你在哪!”他虚弱地哭喊,“快出来啊哥!”
小蝶就在林子里,花月断定,他就躲在某棵树后不肯见自己,因为当年自己抛下了他,他要惩罚自己。
“哥,当年是他们绑我走的,我打不过他们,”凉湿的雾气令伤口疼得钻心,花月跌倒在地,“求你了哥,你出来吧,别不理我,别不认我......”
“臭蛾子念叨什么呢?”野猫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剥好的鸡蛋走了进来。
“可能又在想他哥了。”柳春风拧干手巾,搭在花月额头上,又沾湿一小团棉花,润了润花月干裂发白的嘴唇。
野猫把饭端来床边:“柳哥哥,咱把他喊起来喂点吃的吧。”他端起粥,“每回生病我师父都给我煮一碗米粥,再剥个鸡蛋。臭蛾子比我高,我给他剥了两个。”
柳春风接过粥碗:“小丁,天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昨晚,一行人住在朝暮镇,有血娃娃随行,一夜太平。本想今日快马加鞭赶到九嶷山下的易水镇,却因花月伤情加重,行至中午就不得不在萧萧镇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野猫将哈欠憋了回去,红着眼睛道:“我不困,柳哥哥,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他。”怕柳春风不放心,又做保证道,“我不会趁他生病欺负他的,等他醒了我喊你。”
“他醒了么?”正说着,血娃娃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揪起花月的领子就开始晃:“醒醒,醒醒。”
“干什么你?!松手,快松手!”柳春风想拉开她,血娃娃却木桩子一般纹丝不动。
“再睡就醒不了了。”血娃娃命令柳春风,“你去煎药,煎好端来。”又对了野猫道。“你去......嗯......你出去。”
一个还没自己高的丫头片子对柳哥哥颐指气使,野猫不乐意了:“那他还没吃饭呢,空着肚子怎么吃药啊?你懂不懂医......”结果,被血娃娃一眼瞪蔫,“好......好男不跟女斗,哼。”
二人出门后,血娃娃直接端来桌上一壶凉茶,高高举起,浇花似的浇在花月脸上。效果十分显著,花月打了个抖,呛咳着醒了。在看清楚是谁后,有气无力地骂道:“滚出去。”
“你怀疑谢芳,对么?”血娃娃开门见山。
这一问比凉水浇头还管用,花月清醒不少:“你胡说什么?”
见花月神色骤变,血娃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笑意:“你可别用‘他是我的心腹’、‘我信任他’之类的屁话来糊弄我。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从不信任何人。”
“我和你一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几尺几寸。”花月揶揄着,从枕边摸出一封信和一个木盒。
血娃娃微敛笑意:“上次这么和我说话的人被我分成了九块。”
“你若闲着没事,帮我把这两样东西送出去。”花月指指信封上的地址,“送到这个地址,现在就去。”
血娃娃接过东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还不足四尺高,腿短,走得慢,耽误了你的要紧事可怎么办呀?你那个胆小鬼朋友身长腿又长,当信差最合适,你为何不让他去?”
“不想去就还给我。”花月伸手想把信要回来。
血娃娃后撤一步,一扬手:“嗯?你紧张什么?难道......”她衬着烛火观察着那封信,“难道这封信里有什么要命的秘密,连你的胆小鬼朋友都不能看?”又念了念信封上的地址,更加好奇了,“嗯?你往这里寄信做什么?”
“还,给,我。”
“不给。”血娃娃把信塞进袖子里,又拿起木盒细细地瞧,“这里面又是什么?”木盒大约有小臂长短,封得死死的,晃一晃似有闷响,“万一是什么要命的物什,我岂不成了帮凶?我可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花月不耐烦道:“你到底去不去?不想去就给我放下。”
“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真没意思。”血娃娃撅撅嘴,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转身回来了,“花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怀疑昨晚的杀手是谢芳派去的,对么?”
花月叹口气:“我从未怀疑过谢芳。”
“是么?既然你如此信任他,为何让他去通知洪照的死讯而让我留下来护卫你?莫非你怕他会趁你受伤杀了你?”
“我必须派他去,因为谢芳与洪照有些交情,他此去是为劝说单巧云不要着急寻仇,劝窃脂岭的人在易水镇按兵不动,等我的号令。巧云根本不认识你,你去了有什么用?”
“又在撒谎。”血娃娃歪头盯着花月,“单巧云那个疯娘们儿本就疯,听说自己的男人死了还不得放火烧了九嶷山?你若真信谢芳,起码该让他把洪照的兵符带给单巧云。所以呀,你还是不信谢芳。你怕他会杀了你,然后嫁祸封獾,如此以来,你的人与洪照的人都不会放过封獾,封獾就死定了。等封獾死了,九嶷山就只剩下了你这一派的人,到那时,谢芳作为替你复仇的功臣威望定然大增,能成为下一任山掌也说不定。我说的对么?”
“对,你说得不错。”这回花月未否认,“谢芳可能杀我,任何人都可能杀我,可杀我总得有原因。拿谢芳来说,原因可能有二:一,他替封獾卖命,封獾命他杀我;二,他想取我而代之,掌管九嶷山。我了解谢芳,他这辈子成也忠义,败也忠义,当年若不是替姜川鸣不平,也不至于落草为寇,若非感恩于封狐,也不会扶持我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因此,我绝不信他会背叛我而听命于封獾。退一万步讲,若他真的要杀我,那只能是第二个原因——他想取代我成为山掌。可若是这样,他就该等我除掉封獾后再杀我,没有我,他除不掉封獾。这么解释,够了么?”
“看来你真的很信任谢芳,嗯......”血娃娃咬着指尖,“那你为何不把兵符给他?”
“......”
"好啦好啦,你不想说,我便不问。”见花月又要发作,血娃娃不再多说,“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留我在身边,因为我听说人快死的时候都会留亲近的人在身边,没想到你这么看重我。”她甜甜一笑,声音愈发悦耳,“你对我这么好,我帮你杀了谢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