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21
此人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只可惜,一肚子墨水全用在了刨别人祖坟上。他坚信自己做的是正道营生,是令古物重见天光的大好事,然而,不管他如何想,挖坟这事早晚是要遭天谴的。
果不其然,他好不容易在天命之年得了个儿子,却是个斤量不够、没长屁眼儿的怪胎,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娘子想不开,不多久也上了吊。他悲痛万分,觉得自己愧对妻儿,于是,振作精神,又盗了两座大墓,一座皇后的,一座太子的,将里头的陪葬品挖出来,放进了妻儿坟中,这才算了了心事。
说起来,棺夫子与不苦和尚,一个在地下偷,一个在地上偷,在各自的地界都是大拿,算得上是缘分不浅的老相识。
二十年前,二人相识于一个江湖大人物的寿宴,那时,不苦和尚还有头发,棺夫子也还像阳间的东西。席间,不苦和尚以同行晚辈之名向棺夫子敬酒,想向他请教一二,拉拉关系,哪知,棺夫子根本不屑与走街串巷的扒手为伍,令不苦和尚颜面扫地,记恨至今。
朋友没做成,敌人也不至于,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互相膈应的关系。
“怎么你今日有空来阳间一游?”碎嘴的不苦和尚先点了把火,“是地下的生意不好做么?”
“听说你已经开始卖大力丸了,阳间的日子也不舒坦吧。”棺夫子依然不拿正眼瞧他,“不如我送你下去?”
就在二人互呛、野猫观战之际,柳春风觉出有人拽他袖子,回头一看,是花月。
花月悄声道:“柳兄,跟我出来一下,有急事。”
【注释】
1 黄白变为黑灰
越王勾践剑的黑灰菱形纹饰最初可能是黄白为主体的颜色,这些纹饰经过了硫化处理,当宝剑埋再地下,剑上硫化物遇腐殖酸溶液,黄白就会慢慢变成黑灰。化学我一窍不通,只能解释成这样了,不知对不对。
文中假设残虹剑上的花纹铸造方法与越王勾践剑相同。
我没找到专门讲这个化学变化的论文(找到估计也看不懂),以上参考论文《论菱形几何纹饰在青铜兵器上的艺术特征与文化蕴意——以越王勾践剑、吴王夫差矛为例》,作者郭仕达,宫晓东。
2 春秋时期,主题铭文通常采用正体篆书或装饰性篆体,而春秋晚期礼崩乐坏后,铭文的国别特征开始明显。以“楚王酓鼎”为例,战国晚期的楚国草篆铭文字体工细,而从晚期燕器——如“郾王喜剑”(郾王喜是太子丹的父亲)和“郾王戎人戟”来看,燕国字体是厚重的。
参考论文《春秋战国青铜器铭文书论析》,作者丛文俊
这篇论文我不能完全看懂,不知道理解的对不对。
3楚国卷云纹的风格
春秋战国的卷云纹风格发展多样,不同地理位置衍生出不同特色的云纹,主要分为南北两个风格体系,南方以楚文化为主,北方以周文化为代表。
北方卷云纹相对克制、安定;南方更具浪漫主义色彩,相对北方更显灵动自如、韵律感与流动感更强。
参考论文《中国传统云纹研究》,作者岳宗站。
小说中,燕国是北方,我感觉应该会用北方色彩的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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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石榴石和琉璃的鉴定我是听别人说的,琉璃软,宝石硬,宝石可以轻易在玻璃上划出痕迹,没有参考资料,就不往注释里写了。
第117章 初五
“这条湖清可见底,原本叫清水湖。几年前,两个盗墓贼来到一树金,在湖边一座墓中掘出了许多宝贝。他们欣喜若狂,将一众宝贝搬上一艘小船,计划趁夜色划船进鹊江,再沿鹊江一路向南,逃之夭夭。启程后,二人记起船舱里有坛长生酒,便搬来对饮,很快,其中一个醉的不省人事,同伴见状,直接将他丢进了河里,摇着浆,走了。”
“那人淹死了没有?”
“死了,不过死得很漂亮。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向下沉,背着同伴藏在怀中的金箔却浮向水面,一片片,一点点,从黑暗的水底缓缓升起,远远望去,宛如群星坠入了水中,为此,‘清水湖’改作了‘天水湖’。”
“如此好听的名字竟是这样来得。”柳春风一声叹息,随即又问,“你鬼鬼祟祟叫我出来,说有急事,就是来这船上听你讲故事?”
从刀剑铺出来,花月拉着柳春风一路小跑,穿过街巷,来到湖边,又一口气将船划到湖心,片刻也不敢耽搁,不为别的,就怕野猫那块狗皮膏药发现他的柳哥哥不见了,再贴上来。此时,二人正坐在船头,河水清澈,隐隐可见墨绿的水草在河底招摇,摇碎了铺在水面上的月光。
“对啊,就这事。”花月理直气壮,捡起起船板上一颗鹅卵石,抛了出去,咕咚,溅起小小一簇水花。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柳春风拿起船桨,要往回摇,“小丁该找我了。”
花月一把抓住柳春风的胳膊,夺过船桨,丢进水中,大声嚷道:“小丁,小丁,就知道小丁!你就知道陪那小子玩,我都好几天没和你说话了!”
柳春风被他嚷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揉着手臂道:“咱们一天前才遇见小丁,哪来的好几天?”他往花月身边挤了挤,发觉花月是真生气了,身体都在发抖,连忙安慰道,“不至于吧?小丁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没有家人,你总和他计较什么?”
“我也孤苦伶仃,我也没有家人!我和我哥分开时还没他大呢,我偏要和他计较!”花月像个迅速鼓起来的河豚,一气之下差点脱口而出“你若将他领回悬州,咱们就散伙”,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气鼓鼓的嘟囔了一句,“我跟他没完我。”
“都是我不好,消消气嘛。”柳春风不敢多说,生怕一字差错就会刺破这只圆鼓鼓的河豚,只好安静地陪着他,等待河豚自己消气。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着,任小船在湖心悠悠荡荡,偶尔一条大鲤鱼跃出湖面,月光下,银鳞闪烁,一甩尾巴,又扎进了水中。
柳春风也捡了块小石头,朝着映在湖心的弯月打了个水漂,一,二,三,四,五,六,七,小石头足足跳了七跳,才像条优美的小鱼一样钻回了河里。他得意地问:“我厉不厉害?”
“一般般吧。”花月勉强挤出个笑脸,“你干嘛对那小骗子那么好,他才刚刚骗了你,骗你一次的人一定会骗你第二次。”
“谁生下来就是骗子?何况,”柳春风偏头看向花月,“你不也骗过我么?可你答应再也不撒谎骗我后,我就不生气了,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
花月一怔,眸中转瞬而逝的慌张被柳春风逮了个正着:“咦?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总有理么?”他扳过花月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说,是不是又骗我什么了?”
咫尺间,四目相视,片刻后,花月错开目光,垂眸问道:“你当真要将那小东西带回悬州?”
“嗯。”柳春风认真点头,“小丁不是个坏孩子,我不想让他吃苦了。”想了想,又道,“你那天说反了,你说我的玉佩价值连城,小丁的玉佩是块破石头,实际上,我的玉佩对我来说只是块破石头,而小丁送我的这个,”他摸摸腰间的玉虎,“对他来说是个自己都不舍得戴的宝贝。”
说这番话时,柳春风的语气温柔如七月的晚风,花月却听得气恼,因为那风是吹向野猫的,于他,只是擦肩而过。他酸酸涩涩地抱怨道:“可你与野猫只是萍水相逢,你对他仁至义尽了,何必带他回悬州,难不成要管他一辈子?”
“说到这,小丁就要感谢花哥哥了。”柳春风半开玩笑,“是你撺掇我收下小丁的‘一寸心’,收下小丁护命的东西,我就得代这东西保护他。”
“......”此刻,花月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放心吧,”柳春风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若不喜欢他,我便不让你见到他,我打算让他住在长泽宫,在宫里为他谋个不劳累的差事。”
“最好直接阉了当宦官。”花月暗自嘀咕。
许久,花月没再开口,靠着船篷,看着水中星星的倒影,胡乱想着心事。
他想起秀山,想起秀水河,想起灵犀街,还想起初次见到小蝶时,小蝶那一脸的芝麻与豆沙,仿佛都在昨夜。
“花兄?想什么呢?”见花月神情落寞,柳春风以为他还在为自己冷落他的事而闷闷不乐,决心哄他高兴,“我作了首诗,你要不要听听?”
“嗯?”花月回过神来,笑道,“好啊,念来听听。”
柳春风清清嗓子,念道:
“今夜星星大又亮。
疑是汤圆撒天上。
摘下几颗放碗里,
送给花兄尝一尝。
花月愣愣地看着他,夜色遮住了眼角的红,直到柳春风催促“我专门为你作得,快说,怎么样”,他才拍起巴掌,笑道:“好诗好诗,不愧是吟风虎,几颗星星都能吟出一首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