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31
“行行行,知道了,”柳春风拍拍耳朵,“耳朵都被你吵聋了。”
花月压住火,继续道:“牵丝婆婆若怕人猜到凶手是她,不用牵机药不就得了?何必用了提示自己身份的毒药,再绕那么大个弯子假造血迹掩饰身份?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哪有又炫耀身份又遮掩身份的道理?”
“那万一凶手路过客栈,只带了自己常用的毒药,又不想错过这次杀死一斛珠的机会呢?”柳春风又问。
“哦,碰巧路过,还随身带瓶血,吃饱撑的吧?”蛤蟆浆点起的火一时半会儿不好扑灭,花月再次呛声。
柳春风倒是不在意:“那便不好办了,”他向后一仰,又出溜到床上,“反正凶手最有可能是一斛珠的江湖仇人,唉,怎么办呢,去哪里抓他呢?”
“行了,这事儿用不着我们操心。”花月又将柳春风拽起来,“身在江湖,本就朝生暮死。一斛珠一生行侠仗义,有仇于人不少,有恩于人更多。有人要他死,便有人要那凶手死,江湖上多了一笔生死债而已。”他将衣服往柳春风怀中一塞,“快穿好衣裳,我们去吃饭,吃完还要继续赶路。”
柳春风脑袋一歪,手一松,衣服散落在床上:“抓不住凶手,我吃不下饭。”
“行,那算了。”花月也不劝,起身便走,边走边道,“我听说凉梅镇盛产瓜果,一到夏秋两季,馆子里便会有许多以瓜果为食材的饭菜点心,什么橙玉生,石榴粉,蟠桃饭,还有蜜煎樱桃,我记得谁喜欢吃蜜煎樱桃来着?”
三,二,一。
花月心中数着数,三下数完,身后传来一声:
“我喜欢!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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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考《洗冤录》,卷四之“杀伤”,宋慈
2 刺伤在心脏位置会导致大量内出血,是否会导致大量外出血要看刺伤的位置和死者的姿势。
参考《血迹形态分析原理》,斯图尔特·h·詹姆斯
3 蛤蟆浆
指中药蟾酥,剧毒中药,源于蟾蜍科动物中华大蟾蜍或黑眶蟾蜍的干燥分泌物。有毒!没有医生指导不要碰!
第104章 初三
凉梅镇家家种果树,由于地势高、光照足,结出的果子也比别处甜,每逢盛夏,整个镇子都飘着悦人的果香。
花月与柳春风出门时正赶上午后最热的时候,两人嗅着甜香,听着蝉鸣,遛着墙影树阴,找到了一家名为“盛来”的馆子。
过了饭点,这家馆子依然人来人往,看来买卖不错,既然买卖好,厨子的手艺定然差不了,柳春风一拍板:“就这家了。”
“蟠桃饭,糟猪蹄,橙玉生,樱桃煎,牡丹生菜,莲房鱼包,神仙富贵饼,竹笋鸭脚汤,还有一壶上好的石榴酒。”两个机灵麻利的小伙计,一个端盘,一个上菜,菜摆齐后一躬身,“菜齐了,二位郎君慢用,有事吩咐!”1
伙计刚走,柳春风就铲了小山似的一勺米饭送进嘴里,桃香清甜,米香浓郁,一勺还没咽完,另一勺已经等在嘴边了。花月看在眼里,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咬到勺子:“柳兄,照理说,你锦衣玉食,什么好的都吃过了,怎么回回见着吃的都跟走火入魔似的?”
“吃一次......嗯......又不管一辈子。”
连吃三五勺米饭,又喝了一气鸭脚汤顺顺食儿,柳春风总算肯放下勺子,喘口气。他四下瞧了瞧,这小阁子还算讲究,插花、挂画一应俱全,半卷的布帘上还绣了一串紫葡萄。二人运气好,来时刚巧赶上一拨客人散场,才腾出二楼这么一个宽敞的小阁间。
小阁窗子朝西。窗下,摆着几个水果摊,摊主们也不吆喝,只是无精打采地摇着蒲扇,眯缝着眼睛昏昏欲睡。窗边,长着两棵粗大的山楂树,叶子碧绿,果子鲜红,十分可人,柳春风看了却道:“可惜没包糖衣。”
说罢,他又拿起一个神仙富贵饼,咬了一大口,顿觉被这花哨名字糊弄了:“难吃死了,神仙怎会吃这种东西。”说罢,他灵机一动,在饼上叠了一块樱桃煎,再咬一口,“好吃!花兄,我给你也弄一个!”他如法炮制了一个,递给花月,“尝尝我的‘春风富贵饼’。”
盛情难却。
花月放下酒盏,接过饼子,只尝一口,就觉得嗓子眼儿要被果子糖浆黏住了,吐出来吧又不好意思,只得一鼓作气、两三口吞了进去。
“快喝口汤,”柳春风体贴地递上一碗鸭脚汤,学着刘纯业的口气责备道,“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花月接过碗就要喝汤,却见碗中横着一只四指弯曲、皮开肉绽的爪子,鼻子一皱:“这什么?"
"鸭脚。”
“拿走。”花月将碗一推,“我不喝鸭子的洗脚水。”
“喝汤也喝出个三六九等来,真是的。”柳春风喊来伙计,加了一道蛤蜊米脯羹,“花兄,你知道一斛珠与哪些人结过仇么?就是那种要命的深仇大恨。”
“那多了去了,光是去年一年,他就杀了八通银号的老板贾怀义、葆德镖局的老板孔方以及孔方的儿子孔显,还有一个名叫吴荪的药行老板,只因那老板买断一味救命药材后再高价出售。对了,”花月眨眨眼,“你可知那吴荪是谁?”
“吴荪?好熟悉的名字,让我想想啊......”柳春风一边装模作样地想,一边“不经意”地给自己斟了杯酒,结果刚斟满就被花月“不经意”地端走了。他咚地搁下酒壶,气哼哼道,“想不起来,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他是祁二娘曾经的师爹,牵丝婆婆的老相好。”花月夹起一块外酥里嫩的牡丹生菜,煎至金黄的面粉裹着时蔬撒着粉白的花瓣,宛如黄金嵌着翡翠点缀着碎玉,“据说祁二娘根本不是牵丝婆婆的徒弟,而是亲生的。”
“嗯?”柳春风立马警惕起来,“你说,会不会是牵丝婆婆为老相好报仇,所以才杀了一斛珠?牵丝婆婆喜欢用毒杀人,和我们之前的推理相符。”
伙计送来了蛤蜊米脯羹,花月尝了一勺,咸香,鲜嫩,是鸭子的洗脚水不能比的:“不会,吴荪是个负心汉,他俩十几年前就反目成仇了,牵丝婆婆专杀负心人就是因为他,要我说,吴荪死了,她幸灾乐祸才对。”
看花月对蛤蜊羹另眼相待,柳春风边啃猪蹄边替鸭脚汤打抱不平:“鸭子的洗脚水你瞧不上,蛤蜊的洗澡水你倒吃得香。”说罢,也未留意花月怔住的神情,继续道,“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祁二娘若真是他们的女儿,那牵丝婆婆杀了一斛珠就等于为自己的女儿报了杀父之仇。”
“这么想也有道理。”花月将羹碗推得远远的,不想吃任何活物与水煮在一起的东西了。
猪蹄啃得腻,柳春风拿来一碗橙玉生解腻。
厨子用半个橙皮做碗,梨子切丁、拌上少许盐与醋盛进碗中,再将橙碗放入冰碗,此时,冰已半化,脆生生的梨子清甜冰凉,浸着丝丝橙香,入口,下肚,夏日的燥热一扫而空。
吃累了的柳少侠放下橙碗,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窗边,伸手薅了颗红果:“花兄,江湖中结了仇就一定要报仇么?”
“那是自然,恩仇都要报,岂止江湖人,人世间皆是如此。”
“那你呢?你还有未报的恩仇么?”
花月没说有或是没有,只是给自己斟了杯酒:“江湖事,少打听。”
“什么?!”柳春风早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听花月这么说,颇感失落,坐回桌边急切地问,“我还不算江湖中人?连拿云秀才都叫我......叫我柳少侠了,只不过,”他低头摩挲着红果,“只不过你们都有绰号,就我没有而已,哼。”说罢,抬眼看了看花月,嘟囔道,“我也想要个绰号。”
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样,花月憋住笑解释道:“绰号要由外人来取,自己取岂不成了笑料?拿谢芳来说,若他逢人自报家门‘我是拿云秀才谢芳’,对方八成要问‘拿云秀才何意’?他还要答说‘因为我有拿云之志,我还学富五车,所以我自称拿云秀才’,那对方多半会在心中问上一句‘这人怎么不要脸’?”2
柳春风被逗笑了,却还是不甘心:“那我不给自己取,你给我取还不行么?取完也不告诉别人,先就咱俩知道。”
花月抿住嘴,揉了揉鼻子,掩住笑意:“那也行啊,你喜欢哪一类称呼,我帮你想想。”
“嗯,威风一点的,”柳少侠低下头,红着脸,“反正......反正我属虎,你看着办吧。”
“行,我想想,”花月清清嗓子,逼自己严肃起来,“如虎生翼,就叫插翅虎吧,够不够威风?”
“插翅虎?”柳春风记起一个姓雷的好汉绰号“插翅虎”,“威风是威风,可这名字已经有人叫了。”3
“他是他,你是你,俗话说得好,做买卖不怕扎堆,谁本事大名字归谁。”花月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看好你,将来一准比他强,到时候谁还记得他是哪棵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