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250
“这葡萄树我本来种在一进门的地方,但道长说,葡萄这东西阴气重,非要种就种在西南角,我就把它挪这了。”老熊接着讲。
东南角的假山石被挖走了,替换成了一个浅浅的、铺满鹅卵石的鱼池,四只蝶尾龙睛正清澈见底的水中游来游去。
“这假山挡在了西厢到东厢的路上,道长说这叫断头路,得搬走才行。她还说‘吉地不可无水’,最好是活水,但咱这不挨着河,我就问她有补救的办法没有,她说没有活水也不要紧,在水里养些活物便可化解。”老熊指着池子里的四条金鱼,“这只金色的叫东来宝,白的叫西来顺,黑的叫南不老,红的叫北不愁。”
一一介绍完毕,老熊忐忑不安地看向花月:“花郎君,你走前让我没事收拾收拾院子,也不知道收拾成这样,你满不满意?”
“......”花月一回想,出门前老熊确实问过自己在家该干点什么,他当时随口回了句“实在闲的慌你就收拾院子”。
“这金鱼哪儿买的?”柳春风端起池边的一碗鱼食,撒了一把,“这么大的池子,只有四条金鱼,有点少,赶明多买几只,热闹。”
“柳郎君,你有所不知,”老熊露出几分难色,“这四条金鱼可不是买来的,是我从一位女道长那里请来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说是只要有这四位鱼仙坐镇,宅子的主人从此便东南西北四方任我行,不管去哪都有众仙护佑。”
花月翻了个白眼:“若是西来顺死了,是不是我们就不能往西走了?若我们早上出门往东走,晚上想回家怎么办?”
“那不会,”老熊十分肯定,“道长给这些鱼都渡了仙气,长生不老不敢担保,可至少跟王八的寿命差不多。”
“真的假的?王八可是能活一千年呢。”不等花月说什么,柳春风就俯下身去,细细查看这四条渡了仙气的金鱼和别的金鱼有何差别,“对了,哪来的女道长,我记得城东玄真观里都是道士。”
“玄真观的不行。”老熊撇撇嘴,颇为不屑,“那道长说了,城里的道士都不灵,只有在江河尽头、白云深处的道观里修行,才能汲取天地之精华,才能得道成仙。”
“那敢问这位得道高人在哪儿汲取天地精华呀?”花月嗅到了浓浓的骗子气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骗子鉴定大家了。
“九嶷山巅的白云观,道号梦沙子。”老熊心怀敬畏地念出了道长道号。
这下连柳春风都觉出不对劲了,他问花月:“花兄,九嶷山有道观么?我怎地从来没听说过?”
花月道:“豺狼虎豹、蛇鼠虫蚁倒是不少,道观一个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老熊有点慌,“她懂得特别多,一看就是高人,还给我看了她云游十几国的通关文碟,她还能掐会算,说我去年除夕阳寿将尽,幸得贵人相助才能活下来,她还有个表叔在九华山修道,马上就要飞升了,她还说......”
“老熊,我觉得你被骗了。”柳春风狠下心来打断他,“九华山上都是和尚寺,没有道观。”
老兄一下懵了:“那她怎么什么都能掐算出来,我娘多大岁数,我好吃什么,就连杂货铺从哪进货她都清楚,”他越说越急,脸色胀红,鼻尖渗出了汗,“哦,对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翠色玉佩,“她说咱这宅子的前主家是个贪官,被皇帝砍了头,三魂七魄没有散尽,还有一魄赖在宅子里不走,随时都能化成恶鬼害人,必须得做场法事驱驱邪。做法事之前,她借给我这块玉佩保命,我想她这么爽气哪能是骗子啊!”
花月笑了,拿过玉佩,正反正地看了看:“这是绿琉璃。”
“啊?”老熊脚底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完了完了。”
“说吧,她收了你多少银子?”花月越觉得这事开始有意思了。
“除了那木头匣子里的,其他的,包括杂货铺的进账和我的工钱全给她了。”老熊双目空洞,“这院子里哪里种花,哪里种树,哪里架藤,哪里挖坑,都是她指点得,缺德啊,亏我拿她当神仙敬着。”
“她下次何时过来?”花月看着手中的绿琉璃,缺了个角,又拿银包上了,虽不贵重,却一看就极受爱惜,这么个鱼饵不可能丢了不要。
“傍黑天来,来做法事驱鬼。”老熊一按膝盖站起身来,一副准备报仇雪耻的架势,“做法事的银子我只付了她一半,剩下的一半说好了法事做完再补齐。”
“那就好办了,等着吧。”花月将玉佩丢给老熊,又从怀中拿出个药方子,“去照着方子抓药,煎好之后送来东厢房。”
第89章 法事
喝了药,柳春风几乎是一沾枕头边就睡着了,昏昏沉沉之际还不忘叮嘱花月:“就睡半个时辰,记得叫醒我。”
柳春风侧躺着,蜷着身子,一只手掌垫在脸下,另一只从被窝里伸出来搂住被子,乖乖巧巧的。花月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像被施了法术似的错不开眼睛,一会儿趴在枕边数数睫毛,一会儿把手伸进被窝里摸摸被暖热的被褥,从阳光明媚一直到夕阳西下,终于,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地在柳春风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他如果是小蝶该多好,”花月呆呆地看着,突然间,一个时常躲在心底的念头趁他不备浮上心头,他只觉一个激灵,心“通通通”地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不敢再多想,“不,不行,小蝶是我的兄长,他不能是小蝶。”
心是这世上最不听话的东西,你让她往东,它偏想往西,你要它冷血,它就偏要痴情,你乞求它不要再想起一个人,那就等着这个人夜夜入梦吧。
“花兄,什么时辰了?”
正当花月和自己的荒唐心思做斗争时,柳春风醒了,他揉揉眼睛,望了望被霞光映成金红色的窗子,埋怨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花月的心跳还未平复,“我也睡着了,也刚醒,还没来得及喊你。”
刚睡醒,柳春风有些冷,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乌亮亮的眼睛,他嗤嗤闻了闻被子,又偏头闻了闻枕巾,问花月:“花兄,平时你住在这里么?”
“啊,没..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花月咬着指甲,故作轻松地抵赖。
“那被子和枕头上怎会有松香?”柳春风又把被子放鼻子下面确认了一下,“这就是你身上的香气。”
“哦,那个,我想起来了,”花月语无伦次,“西厢不知怎么搞得,生了好些蚂蚁,我就先住你这屋了。”
“可不是嘛!”老熊正好从窗边路过,听见了二人的谈话,他探着身子接上了话茬,“西厢床底下全是蚂蚁,按说这石砖地不该长蚂蚁呀,奇了怪了。”他拇指与食指一捏,这么大个儿的黑蚂蚁,我找了好几日也没找见蚂蚁窝在哪,八成是屋里掉了什么吃食引来得过路蚂蚁,吃完就走,不常住的。”
外头亮,屋里暗,老熊背着光看不真切花月“给我滚”的表情,继续邀功:“我这段时间天天去西厢查看,少说也有六七日了,一根蚂蚁毛都没见过,我还在墙角放了虫子药,花郎君,你放心大胆的回去住吧!”
“蚂蚁?”柳春风瞬时觉得浑身痒痒,“那我这屋呢?有没有?”
“你这......”
花月刚开口,又被快嘴的老熊抢了话头:“你这屋花郎君不让我进来,我说给你打扫打扫,把上次换下来的衣服上洗洗,但花郎君说得你回来同意了才行..”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晃过,老熊赶忙抬手挡住眼睛,等放下胳膊一看,那光是从一把出了鞘的宝剑上反射过来的,此时,花月的手就放在剑上,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脖子一凉,知趣地向后转:“那道姑快来了,我去准备好绳子,一会儿来个瓮中捉鳖,捆她去见官。”
花月松了口气,回头笑模笑样地安慰柳春风:“柳兄,你放心,这屋里没蚂蚁。”
“没有就好,我最怕虫子了。”柳春风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回桂山,去看看门上究竟有没有砸痕。”
“你还在发热呢,今晚哪也不去了,好好睡一觉。”花月摸摸他的额头,劝说道。
“那可不行,”掀开温暖的被窝,柳春风打了个抖,忙往身上穿衣服,“先生不能瞑目,我也睡不踏实。”
花月又劝说了一阵,未果,只得摇摇头道:“你可真是鸡婆抱鸭子。”
“什么意思?”柳春风边穿鞋边问。
“舍己为人呗。”
等花柳二人穿戴妥当准备出发时,院里传来一阵热闹,听声音是道士用的铃子,二人赶忙出门,一看究竟。
只见正屋前已设好了法坛,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不少供器与供养——香炉里烧着香,烛台上点着蜡,瓷瓶里插着花,铜杯里盛着法水。
一个年轻的道姑头戴四玄冠,脚蹬步云鞋,上衣黄裳,下着丹裙,肩上披着碧霞披,左手握着天蓬尺,右手摇着驱邪铃子,在法坛前头一阵忽快忽慢地步罡踏斗,看那凝神闭眼的模样,已然神驰九霄,即将通灵通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