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9 字数:3455
“拿徐阳去见冷烛作为起点?”柳春风迟疑地看着桌上那条逐渐干涸的水线,“你的意思是说,徐阳也有杀人的嫌疑,或者说徐阳是最早又机会杀死冷烛的人,对么?”
“不错。”花月点头,“即便有冷春儿与星摇的证词,徐阳也无法洗脱嫌疑,因为,星摇听到摔东西的声响出门查看的时候,徐阳很可能已经杀了冷烛,只是做出无法推开门的样子给她们看而已。”
“嗯..”柳春风咬着指尖,思索了片刻,“可是,是冷春儿先回到的前院,她有机会在徐阳之前见到冷烛,很可能一回到前院就直接去找冷烛,两人发生争执,冷春儿杀了人,那你为何不把冷春儿去见冷烛作为死亡时间的起点呢?”
“这不可能。”柳春风话未说完就被花月打断,“冷春儿回去后不多久,徐阳就追过去了,中间相隔时间太短,即便是冲动杀人,也得有个心绪失控的过程,若冷春儿是凶手,那她杀死冷烛的时间只能排在徐阳回房之后。”
“那就是说,徐阳回到前院之前冷烛一定还活着?”
“没错。”花月道,“既然确定了冷烛被杀的时间范围,我们就先来排除掉在这一时间段里没有行凶的人。首先是缪正,他昨日一整天都待在偏厅,有来往的人为他作证,等他离开偏厅回到前院已经是在这段时间之后了。其次是百里寻,他与缪正一同回得前院,也不可能在那段时间内出现在前院。”
回想昨晚的情景,徐阳和冷春儿确实是前后脚回得前院,相隔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柳春风便不再坚持,又道:“花兄,我还有个担心。”
“你说。”
柳春风面前摆着一根柳条,手里握着七根,他从那七根中挑出一根道:“晚饭后,百里寻赌气去酒窖喝酒,那时刚过戌时,等他从酒窖回到寝室已亥过半了。从戌时到亥时,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去过酒窖,但我们最多在那待了两刻钟,剩余时间都是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喝闷酒,万一越想越气,想去找冷烛讨说法呢?”
“缪正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偏厅,所有自后厅进入前院的人都逃不过他的视线,百里寻进不了前院要如何杀人?”花月反问。
“可缪正读书的位置看不到众人寝室的后窗,百里寻完全可以跳窗进到前院行凶。”
花月思忖了片刻,摇摇头:“也不可能,他浑身酒气,不管经过哪个房间都会多少留下些酒味,更何况,冷烛的房间一直关着窗户,不能通风。”
“那若是杀完人再喝酒呢?说不定他就是想拿酒气当做不在场的证据。”柳春风又问。
花月依然摇头:“这几日一直在下雨,地上到处都是泥浆,就算身上没有酒味,他要如何一路清理脚印?更何况,冷烛房中铺着地衣,地衣沾上泥水根本无法清理。”
“那..那若在脚上裹上布呢?比如裹上油布,不让鞋上的泥水渗到地毯上。”
“他若是连这些细处都提前考虑到了,必然不会忘记带上一件趁手的凶器,何至于就地取材用刻刀杀人?”
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柳春风还是觉得不踏实:“或许..或许他提前准备好了凶器故意没有用呢?如此他便不用担心有人能通过辨识凶器猜出凶手的身份。”
“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么?”花月再次反问,“你担心百里寻喝闷酒去找冷烛讨说法,这是担心他冲动杀人,可接下来你所说的杀完人喝酒、在脚上裹布或是提前准备凶器都是在假设他预谋杀人。若真的是预谋杀人,那么,在一切都考虑周详的情况下,却准备了个会被认出的凶器,这可能么?他完全可以随意偷一把刀,甚至可以用那把刀栽赃别人,不管用什么都好过一把刻刀,因此,我认为那把刻刀就是冲突中随手就近找到的锋利之物。”
柳春风这才点头表示认同:“昨日我去看望冷先生,确实见他正在用那把刻刀在一枚印章上雕花,若凶手没有带凶器的话,那把刻刀或许真的是能随手拿到的最佳凶器。”
“就是嘛,还有,”花月补充道,“你想想罗甫的话,他咬定水柔蓝是凶手虽是出于个人爱恨,可有一点他说得没错,那就是,比起预谋杀人,凶手更有可能是冲动杀人。虽说人多可以分担杀人嫌疑,可人多也意味着更多的变数、更多双眼睛看着,所以说,昨晚实在不是预谋杀人的好时机。”
“那百里寻排除了。”柳春风又从手中抽出一根柳条与桌上那根并排放在一起,“排除了百里寻与缪正,下一个..嗯..罗甫可以排除么?”
“当然可以,除非他是妖怪,会遁地穿墙,否则凶手就不会是他。”不等柳春风动作,花月便从他手中抽出一支柳条放到桌面上,急急忙忙转移话题,“罗甫就不多说了,剩下的......”
花月的小心思被柳春风一把揪住,他眯起眼睛,板起脸:“你休想糊弄过去,臭猴子,那明明是罗师兄的山洞,你为何说是你的?”
“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么?”臭猴子从不在嘴上认输,无理搅三分,得理不饶人,“桂山是他盖的?既不是他盖的,凭什么山洞是他的?”说着说着,他竟委屈起来了,拈起一朵粉蔷薇,嘴里嘟囔着,“我还没说他偷我山洞呢。”
“可那山洞是罗师兄先找到的,人家都装点好了,你招呼不打就住进去,还有理了?你这是..你这是..”柳春风吃力地反驳他,“得了便宜卖乖。”
“呵。”花月一挑眉,“不是他的东西,装点装点就归他了,天下还有这等好事?”他将手中的蔷薇往柳春风发髻上一簪,“那你归我了。”
“你..”柳春风扯下头上的花,用力往花月怀中一丢,“你强词夺理!”
见他红了双颊,又要发作,花月识相地适可而止:“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他可怜巴巴地挪到柳春风身旁,肩膀碰了碰肩膀,把蔷薇花又放回柳春风手中,“我应该告诉你山洞不是我的,别生气了。”
柳春风垂着眼,不扔掉花,也不理他,半晌才道:“我们是好朋友么?是的话,便不能互相欺骗,好朋友要两肋插刀,肝胆相照。”
这就要两肋插刀、肝胆相照了?是不是早了点儿?
花月从未有过朋友,更别提好朋友。在他短短十七个春秋中,最接近“朋友”的是九嶷山的梅花鹿,可饿极了,他也曾动过将它们大卸八块、烤着吃掉的念头。
除了九嶷山的鹿,就只有一个名叫江拂雪的小偷死皮赖脸地非说自己是花月的好朋友,可花月每次见到他都想让他滚远点。
“好朋友..”花月在心中品咂摸着“好朋友”三字的滋味,满是疑惑:好朋友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他心中乱糟糟的,不想接受“好朋友”这顶帽子,又担心不赶快收下会被那家伙一气之下要回去。
“怎么,你不愿意?”见他不情不愿,柳春风心中一阵失望,“难道我们还不算好朋友?”
听这意思,不是也得是了,再不表态,别说好朋友,八成连朋友也没得做了,花月连忙点头:“是,当然是了。”
柳春风眉心一舒:“那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说不答应是不是晚了?花月心中叫苦:“好,我答应。”
“那你发誓。”
“行,我发誓。”花月竖起三根手指,“再撒谎,叫我万箭穿心。”心中却暗自嘀咕:下辈子再万箭穿心,嘻嘻,快乐一世再说。
“不行,”柳春风还不满意,“一听就是假的,心那么小,怎么可能穿过一万支箭?你再换一个,要不这样,”他干脆代劳了,“你就说:我再撒谎,我就答应柳兄一百件事。”
“你这也太黑了吧?”花月基本确定自己上了贼船了:“撒一个谎答应你一百个要求?亏你说得出口,不行,换一个。”
“你还是没诚意,你若不准备再撒谎,就不必担心发得是什么誓。”
“行行行,我发誓,我若再撒谎,就答应柳兄一百个..不,一千个要求,行了吧。”反正都不作数,一百,一千,一万,没区别。
“这还差不多。”柳春风终于心满意足,笑盈盈端详着花月,“花兄,你知不知道,你长得本来就不像会撒谎的样子。”
“啊?”花月摸摸自己的脸:“那我是什么样子?”
“漂亮样子。”柳春风将粉蔷薇别在花月耳边,“漂亮东西都不会撒谎,月亮会撒谎么?风会撒谎么?茉莉和海棠会撒谎么?所以你也不要撒谎了。”
“......”花月一甩头,将那朵花甩到一边,“你说谁是东西?”
“你,”柳春风又给他别了回去:“坏东西。”
“......”
花月不知道是自己把柳春风带坏了,还是柳春风把自己带笨了。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柳春风将桌上的三根柳条拨到左手边,又将手中剩余的五根柳条依次排列在右手边,“剩下的五个人是徐阳、冷春儿、星摇、水柔蓝和云生。根据我们刚才的推断,徐阳和冷春儿有嫌疑,冷春儿若是凶手,那一直与她在一起的星摇也脱不了干系。至于水柔蓝,”他点着柳条说道,“我觉得他的嫌疑最大。首先,所有窗子都是关上的,偏偏画室的窗子是开的,这也太巧合了,况且,画室的窗子是我们在酒窖的路上打闹时我随手关上的,怎么可能在我们回到房中不久后就打开了?即便当时有风,那种支摘窗子也是吹不开的。其次,我们晚上回到前院后,只在去茅厕时离开了房间一小会儿,他怎就偏偏赶上我们不在时去关窗?至于云生,花兄,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