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157
“埋!”
随着太祝一声令下,在震天的欢呼中,草灰被撒入了滚滚的雀女河中,东流入海,一去不返。
“开始了!”柳春风指着河对岸一闪而过的火光,惊呼道:“哥!快看!烟火!”
他一把摘下假面,拉着刘纯业就往河边挤,几乎是在河边站定那一刻,万花齐放,映在湍急的雀女河水中,霎时间,天地如锦,光华满悬州。7
【本章注释请见五十三章末】
第53章 【短篇】 除日(下)
珠花似的烟火映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既远又近。
“那个..咳。”老熊将最后一盘消夜果子端上桌,站在那儿,用围裙擦了擦手,“我以为柳郎君一走,你就得撵我出去,我..我敬你一杯酒吧。”说罢,老熊一饮而尽。
花月扬了扬手里的酒杯,心想,诺大的院子,也算多了个活物,还是个会做消夜果子的活物。
杯酒泯恩仇,见花月喝了酒,老熊心中石头落地,一身轻松,哼着小曲儿,端上浆糊,各屋子串了一圈,把门神年画没贴结实的边边角角又补了一遍浆糊。
“还挺像。”花月看着门上那个身着红袍的钟馗,忍不住扬起嘴角,随即垂目怅然:“也不知他看没看到。”
再一抬眼帘,见老熊拎着一支胳膊长短、手腕粗细的棍子回来了。
“这什么东西?”
“这个?没见过?”老熊将那东西往烛火上一怼,一束火光分身成了两束,“这叫守岁烛。”8他往地上的小银碟里滴了几滴蜡油,把守岁烛黏在上面,拿灯罩往上一扣,灯罩上几朵镂空的祥云瞬间映在了墙上,“你们鹤州有钱人家不点这个?”问出口,又觉得不好意思,“嘿嘿,我也是头回见,以前我们家都是点油灯..”
烛影摇曳中,鹤州的除夕浮上心头,宛如昨夜星辰昨夜风。
秀山脚下就那么一间房子,本是闲置不用的驿站,被花笑笑买了下来。
“娘。”花蝶咬了一口果子,“咱们为何不住城里了?”
桌上摆了六盘消夜果子,或者说,两种消夜果子分装在六个盘里,乳糕是花蝶爱吃的,酥黄独是花月爱吃的,花月偷瞄了一眼花笑笑,心里琢磨着她是不是又缺钱了。9
“城里有什么好的,城里..城里..”花笑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城里的星星哪有城外的亮,冬天一过,秀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花,不比城里的好?”花月接过话茬,帮花笑笑解了围,马上邀功讨赏,“娘,我想再喝一杯。”
花笑笑又给花月添了一杯,打开酒壶往里一瞅,还剩个底,刚想给自己满上,花蝶不乐意了:“那我也想再喝一杯。”
“喝喝喝。”花笑笑将剩下的一口酒倒进花蝶杯中,“长大了也是两个酒鬼。”
吃饱喝足,两个小酒鬼打起了瞌睡,花笑笑将他们挨个抱上了床。
隔着薄薄的轻纱床帷,花月看见花笑笑独自坐回桌边,将烛花剪成花生那么大,又剪成黄豆那么大,最后,干脆吹灭,抹起眼泪来了。
她是真缺钱了,花月想。
“这不是你给的银子多嘛,我就去铺子里挑了根最长最大的见识见识。”老熊叨叨完那根守岁烛,给花月斟满了酒,你再尝尝这椒柏酒,街口白马楼买的,就是时间不够,不然我就自己酿了。你们贺州过年,喝不喝椒柏酒?这酒可是好东西,除病祛疫,延年益寿。”10
花月将斟满的酒杯放到了桌对面,酒杯旁摆着一个白瓷盘,瓷盘里放着一块乳糕,老熊欲问又止好几回后,终于忍不住了:“郎君,我打听打听,对面坐得哪位仙人呐?”
“我哥。”
老熊一惊,知道自己多嘴了,又不知该如何劝解:“那个..我..我木工、雕工也会,明日一早我就去山上伐块好木头,回来给大哥做个牌位。”
花月瞪老熊一眼:“我哥没死。”
“你瞧我这嘴。”老熊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一巴掌,赶紧把话题转开:“来,吃块酥黄独,你钦点的。”又递过来一罐薄荷膏,“蘸着这个更好吃。”
相对无言,闷头吃了一会儿,老熊又忍不住了:“昨天把柳郎君带走那小子是谁呀?要不是昨天换了新衣裳,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他哥。”
原来是棒打鸳鸯。
老熊一下子明白过来,赶忙劝慰:“这..这真得你自己得想开点,有缘无分的多了去了,人家不也活得挺快活嘛,你看那戏文里里唱的,楚霸王跟虞姬,吕布跟貂蝉,焦仲卿跟刘兰芝,还有梁山伯跟祝英台..”
“......”花月已经完全理解潘来宝为何不留这张乌鸦嘴过年了,“这些人都死了。”
“都死了?不能够吧?”老兄挠头,“算了,我这人不善言辞,我给你唱个曲儿解解闷儿。”
“晰晰燎火光,
氲氲腊酒香。
嗤嗤童稚戏,
迢迢岁夜长。”
不等花月拒绝,银筷子就“叮叮”地敲在了瓷碗上,和着老熊不合节也不着调的憨嗓子,一首接一首,直催的冬雪化作了春雪..
“四海皆兄弟,阿鹊也、同添一岁。
愿家家户户,和和顺顺,乐升平世..”
“我怎么听说他一直在帮六郎。”佘娇娇轻声道。
未央里,檀香缭绕,灯火通明,只有太后的寝殿里烛火昏黄。
寝殿的软榻中央摆了一只茶桌,茶桌上是十碟精致的消夜果子与一壶屠苏酒,桌边坐着守岁的母子三人。
佘娇娇与刘纯业对坐在桌子两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柳春风睡着了,佘娇娇便给他搭了一床被子,又命人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剩下几盏照明。
刘纯业冷笑:“大街上这么些人,怎么不帮别人,偏偏帮六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不是见六郎富贵,想攀附讨好?”
“就怕没这么简单。”
“你们又在说我朋友坏话。”菱花织金缎面的薄被里传出闷闷的一声,片刻后,被沿儿一翻,露出个脑袋,“是我求他帮我的。”说罢,柳春风坐起来,长长身,打了个哈欠。
“那就更不简单了,大街上这么些人,你为何偏偏找他帮忙?”
柳春风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歪头靠在母亲肩头,“娘,我哥总欺负我。”
“疯跑了一天,水都没好好喝一口,瞧给累的。”佘娇娇抚了抚儿子脸颊上睡出的印子,“快过来,吃点果子,咱娘儿仨说说话。”
柳春风裹个被子,一扭一晃地挪道桌边,看着各式果子,不知该吃哪个,突然,一眯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刘纯业手下抢过一块广寒糕。
“你就会在娘面前逞强。”刘纯烨笑着拿了另一块。
柳春风一边将广寒糕往自己嘴里送,一边又拿了一块酥黄独喂给佘娇娇:“娘,你也吃。”
“还是六郎知道心疼娘。”佘娇娇咬了一口酥饼,“知道娘爱吃什么。”
“娘,我想求你件事儿。”
“别说一件,一百件娘也依你。”
“真的?”柳春风跪到佘娇娇身后,左捶捶,右捶捶,“我想开家侦探局。”
咳。
佘娇娇差点把一口的酥饼喷出来,她拍着胸口,灌了口酒,才算稳住神:“什么侦探局?”
“就是..”柳春风寻思着怎么解释,“就是破案,抓坏人,就跟啄木鸟给大树抓虫子似的。”他尽量说得轻松,边说边留意母亲的神情,见她微微蹙眉,赶紧把刘纯业搬出来:“我哥都答应了。”
“......”刘纯业一头雾水,与佘娇娇对视一眼,“我答应什么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春风接着道:“就今天下午,我说我想帮你,你说行,还让我细说给你听,哥,你可不许反悔。”
刘纯业觉得自己早该认识到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侦探局?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
“对啊。”柳春风理直气壮,“我破案能帮到乐清平,乐清平是你的大臣,那我也算帮了你。”
“......”刘纯业一时无语,便看向佘娇娇,“娘,你来说吧。”
佘娇娇一脸为难:“那你想把侦探局开在哪条街?先说好啊,可不能出城..”
“娘?!”刘纯业打断佘娇娇的话,“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他哪能干这个?还帮乐清平,”他看向柳春风,“你知道乐清平整天和什么人打交道么?杀人犯,纵火犯,敌国探子,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哦,那是不行。”佘娇娇听了,连连摇头。
“娘?!”柳春风对他娘这种墙头草的立场很失望,“别人都觉得我行,就你们觉得我不行。”
刘纯业朝散在榻上的一堆小画本瞥了一眼:“又是这个什么鹅,我看他是活腻了。”
“人家叫鹅少爷。”柳春风第一百零八遍纠正刘纯业,“人家正经卖书的,又没犯错,凭什么说人家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