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
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227
仇恩脸都绿了,他踩上梯子的那条腿还没站稳,花月就将梯子一脚踹开,仇大人猝不及防地摔了个脸朝地。
“你..我..”仇恩恼羞成怒,却对这个轻狂阴损的小子束手无策,只得恨恨瞪了他一眼。花月则微微一笑,又站成了个文雅书生。
“这位小郎君看着眼生,敢问尊姓大名?”一旁冷眼旁观的乐清平终于开口,且在心中对花月这招偷梁换柱叫了声“妙”。
花月短短一席话,先是把众人的注意力从“柳春风如何知道冯长登的尸体当时会出现在小屋里”转到了“冯长登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小屋”,最后,看似轻狂,戏弄了仇恩,实则彻底将众人的目光彻底带得离题千里,还让仇恩于情于理都只能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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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侯府后花园示意图
关于颜玉的路线以及侯府后花园的地形,烦请移步作者微博,在微博中搜索“侯府后花园示意图”。这张示意图对这个案子来说非常重要,且有几条关键线索藏在图中。
第20章 无懈
“鄙姓花,花千树,是瑞王殿下的旧友。自幼从做讼师的父亲那里听过不少怪谈奇案,近日听说殿下遇到了难处,便毛遂自荐,助殿下一臂之力。”
“原来是花先生。既蒙瑞王殿下看中,花先生必有大才,失敬,失敬。不过,也怪不得乐某眼拙,花先生年纪轻轻又..”乐清平呵呵一笑,“又面若好女,第一眼瞧见,乐某还寻思着殿下审案为何要带上个俊俏书童呢?”
“是花某的不是,来时应向二位大人秉名身份与来意。”
“不敢不敢,听先生的口音是鹤州人么?”
“鹤州秀山镇人。”
“乐某听说鹤州人杰地灵,鹤州女儿也是出了名的温柔持家。看花先生如此才貌,先生的姊妹想必也是绝世佳人。实不相瞒,乐某尚未婚配,若花先生有姊妹,可否说一个给乐某?乐某定当三媒六聘前去求娶。”
听着乐清平满口的轻佻之语,仇恩都替他丢人,不禁侧目轻咳,小声提醒道“乐大人注意场合”。他觉得乐清平今日准是吃错药了,言语间像个色中饿鬼,与平日里的清心寡欲的乐无忧判若两人。
“实在不巧,晚生乃家中独子,况且,晚生一个僻壤小民,实在不敢高攀。”
花月嘴上恭维着,心里却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老光棍,哪天我闲下来给你指门阴亲。
“小..小的斗胆报告一下,小的那晚确实看到了侯爷的尸体在小屋里,是不是小的嫌疑洗清了?”颜玉畏畏缩缩地抬手问道,生怕扰了乐大人的讨老婆事宜,罪加一等。他自幼尝尽世间炎凉甘苦,深知人有高低贵贱之分,官老爷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己这等平头小民之事,再大,哪怕性命攸关,也是小事。
“颜玉,你离那么远又是如何断定倒在小屋中的冯长登已经死了?保不齐他还没死呢?”乐清平反问道。
“我..”
“若你见到的确是冯长登的尸体,他的死便与你玩忽职守有关。可若是你见到冯长登时,他只是倒地不起,那,呵呵。”乐清平幽幽一笑。
“他肯定死了!刚才这位大人不是说了么?我见到的肯定是尸体!”颜玉明白,若他见到的不是尸体,下场会更惨。
“急什么,让我说完。”乐清平端起手边的茶咂了一口,“刚才说到哪来着?哦,若你见他倒地不起而不加通报,啧啧,那是判你个见死不救,还是判个过失杀人呢?见死不救者,杖责一百,这还好,过失杀人的罪过那可就不好说了。”1
杖责一百,那还不如死了算了。颜玉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乐大人,你说的也不全对。”仇恩皱眉纠正。
颜玉一听仇大人出来反驳,如同见了救命稻草,眼前一亮,却听仇恩继续道:“这还要看你究竟几时回来的?若真如你所说,寅时过半才回到府中,那是罪不至死。可若你扯了谎,早早便回来了,或者根本没出去过,你完全有时间杀了倒地不起的虞山侯,你练杂耍出身,房顶院墙都不在话下,想法子不留痕迹地进出那小屋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此时,颜玉知道自己的生死就握在那个歌妓相好的手中了。
“还是仇大人思虑周详,所以说,颜玉,衙门的饭你是吃定了,是牢饭还是断头饭,要等你的相好银朱来了才能定夺。杨波,罗雀2怎么还没将银珠带来?”
“回大人,今日路不好走,可能路上耽误了,我这就出去接应。”
“颜护卫,你只能稍安勿躁了。”说完,乐清平转头看向柳春风,“请殿下继续审案。”
由于做贼心虚而半晌没敢吱声的主审大人柳春风,正了正坐姿,又清了清嗓子,方才说道:“韩护卫,该你了,虞山侯被杀的当晚你在做什么?何人可为你作?”
“那晚我头痛症发作,临时拜托颜玉替我值夜,回屋后,我就睡了,一直睡到被尿憋醒,醒后就睡不着了,就想着去把颜玉替下来,人情能少欠一点儿是一点儿。”
“你见到颜玉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打瞌睡呗。”韩浪冷哼着横了颜玉一眼。此时的颜玉像个落汤公鸡,支棱不起来了,任凭韩浪说什么,他只当耳旁风,一心等着银朱到来,时不时就朝着门口望一眼。
“是你发现的尸体,对么?是何时又是如何发现的?”
“回殿下,我不是憋了泡尿么?后园暖阁的尽头有个墙角,一般我们值夜的想解手,又懒得去茅厕,就直接在那儿解决了。从墙角正好能看到小屋,我见里头像是有个人倒在地上,就赶紧跑过去看,一看竟是侯爷,吓得我赶紧去前面喊人。我可是一刻都没敢耽误,可惜侯爷那时已经死了。”
“嗯,好,那个..”柳春风挠挠头,一时间不知再问些什么。
比起那晚上窜下跳、言语间又漏洞百出的瞎话篓子颜玉,这个书生气的韩浪似乎没什么可问的。既没人可以证明他不在场,也没人能指证他杀了人,就像一局没有胜负可言的死棋。柳春风理不出头绪,心中焦急,想回头看看花月,又自觉是非缠身,不可显得与花月过于亲密。
而此时,花月的心思却不在柳春风的身上。
他留意到,乐清平附耳与仇恩说了些什么,仇恩面露惊讶之色,且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那你见到虞山侯尸体时..”
“殿下,银朱还未带到,不知半路出了什么岔子,下官出去看看。”和仇恩耳语片刻之后,乐清平忽然打断柳春风的话,起身请辞,见柳春风点头,便躬了躬身,离开了。
“你发现虞山侯的尸体时,颜玉在场么?”
“他一见我来就慌着回屋睡觉去了,当时我只当他是站了一宿瞌睡,哪知他是做了亏心事,想溜之大吉。”
“放你娘的..你落井下石,无耻小人!”颜玉习惯性地嘴上不吃亏,却早丟了一开始的泼辣劲儿,一边骂着,一边又扭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堂外的院子空空如也,连一株花木都没有,地面铺了齐整的石砖,严丝和缝,连一株杂草都休想钻出来。乐清平上任第一天就将府衙里里外外清理得一干二净,连檐上的鸟窝都掏了下来。当时,罗雀捧着鸟窝问乐大人“窝里这两个鸟蛋怎么办”?乐清平看都没看说“煎,炒,烹,炸,随便。”
踏进这悬州府的大门,见到这光秃秃的庭院,知道的,是乐大人要肃清风纪,知不道的,还以为悬州府被卷包会了呢。
“你别急,路不好走,晚些也正常。”见颜玉心神不宁,柳春风生了恻隐之心,想证明清白的滋味他感同身受,便安慰了一句。可颜玉满脑子都是“银朱怎么还不来”,根本没听到主审大人的安慰。
“嘿!”仇恩突然一声喝,把颜玉吓得一缩脖子,也把柳春风吓得“啊”出了出了声,连白鹭都皱起了眉头,寻思着,这鬼见愁是不是终于被自己逼疯了?
“今日喉咙疼,让殿下受惊了。”仇恩那一嗓子把自个都吓了一跳,知道失了礼数,就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哑了哑声量,“颜玉,殿下在与你说话,你不仔细听着,往哪看呢?”
“跟小的说话?小的没听到!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不要紧,我只是说你莫要着急,证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小的不急,哈哈,小的急什么?小的是清白的,有什么可急的,小的是银盆装清水,青菜煮豆腐,大伯伯,二伯伯,清清白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仇恩不耐烦的打断了颜玉在花门千锤百炼出的嘴皮子功夫,“那银朱我也见过,好嗓子,好品貌,好才情,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东西?”说着,又意味深长地往颜玉裤裆处看了看,“她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吧?
“他当然知道!”终于,颜玉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羞愤之色。
“不可能。”仇恩的三个字如同刀子似的上下刮着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