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6 21:08      字数:3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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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嶷山
  《山海经》上提到的地名,位于今湖南省蓝山以南。之所以选这个山名,没啥别的原因,就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威风。
  2 主角的姓名:花月,柳春风
  风与月,出自李煜的一首《忆江南》,“花月正春风”;花与柳,出自杜甫《后游》,“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
  3 封狐
  出自屈原《离骚》,“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意为大坏狐狸。
  第8章 青衿
  “叫太医!快叫太医!把太医院给我搬来!”
  不多会儿,太医院真的被搬来了。
  老中青三代太医黑压压一片齐聚御书房前。
  众人听闻病得是瑞王,都异常谦让,末了还是掌院左淳当仁不让,领着两个得意门生进了御书房。
  左淳这位仁心妙手行医五十六载,何等骇人场面没见过?可眼前看到的还是让他直冒冷汗。
  一道血痕,点点滴滴从御案前直至内室榻旁。
  瑞王双目空洞地靠在皇帝怀中,襟前已是暗红一片。刘纯业用帕子擦拭着他嘴角和脖颈上的血渍,脚边还扔着几个被血浸透辨不出颜色的帕子。
  左淳心中默默给扁鹊、华佗、张仲景等前辈叩了几个响头,求他们保佑这位小祖宗平安没事,有事也要等到他告老还乡之后。
  提心吊胆地诊完脉,他先是舒了口气,接着,升起了满腹疑惑:“官家大可放心,瑞王殿下的脉象比起几个时辰前平稳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刘纯业此刻的神色让左淳相信,若是自己不把瑞王吐得那口血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他待会儿就可以准备一杯鸩酒自我了结了。
  “只是,”左淳斟酌着字句:“只是风寒发热不至于呕血,虽说殿下以往也有过体虚昏厥的症状,但这次的脉象既不像寒症也非体虚,故臣斗胆,请官家恩准臣为殿下检查身体上是否有别的伤处。”
  刘纯业扫了一眼左纯的两个跟班儿,其中一个机灵的马上躬身离去,顺便还拉走了旁边那个没眼力架儿的。
  二人离去后,左淳上前就要给柳春风脱衣服,却被刘纯业一个“你活腻了”的眼神瞪得收了手,只得站在一旁等着。
  刘纯业将柳春风平放在床上,先是摘下他腰间的佩玉,压到枕下,又解下腰带,叠放在枕边。
  柳春风穿了一件水青色的宽袖便袍,外袍之下是雪白的中衣,中衣上绣着的银丝水波暗纹极衬他清隽风流的少年气度。
  刘纯业最喜看他穿青色衣物。
  一个春末清早,刘纯业去未央宫向太后问安,去得早了,便在花园中赏花,散步。
  “哥!”
  他闻声回首,见一个青衣少年穿过一从白牡丹向他奔来。那少年的眸光灿若春阳,身形直如青竹,迈着轻盈的步子,捎带了两袖花香。
  每每刘纯业快要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窒息时,便闭目回味那一回首。只要花丛中那个浅色的身影在他心头一晃,他便如夏日饮冰,亦或是孤寂冬夜里嗅到了一缕梅香。
  可惜,此时此刻,这一身衣裳已是血迹斑斑,穿花而过的少年也是气息奄奄。
  刘纯业的心紧缩着,千悔万悔却又不知该悔些什么。
  他脱下柳春风的两件外衣,又轻轻掀开浸了血的里衣,刹那间,紧缩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一块黑紫色的圆斑,赫然印在心口正中央,在柳春风粉白肤色的衬托下,更显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纯业手一哆嗦,随即便记起柳春风刚和他讲过,伤得地方在心口处,伤他的人是那个白蝴蝶花月。是他自己没当回事,以为柳春风在小题大做。
  花月。
  九嶷山。
  刘纯业牙咬的咯咯作响,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吓人了。他此刻杀不了花月,也平不了九嶷山,只能红着眼强作镇定,示意左淳前来查看。
  左淳则一眼就看出那是外物击打留下的瘀痕,正应了呕血的症状,心中反倒松了口气。他上前检查了一番,笃定道:“官家放心,瑞王殿下并无大碍。依臣所见,殿下心口受了冲撞,气血滞积于胸,刚才呕了出来,反倒没了隐患。臣开服方子,只要殿下按时服用,不出五日寒症自能痊愈。只不过,殿下本就体弱,如今又受了伤,两病相加,要多加休养才能尽快恢复气色。此外,请官家代臣叮嘱殿下,十日内切勿用热水沐浴。”
  左淳是个极为慎重保守的人,他说无大碍那就是无大碍了。刘纯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问道:“什么东西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左淳摇头:“恕臣无能,不能妄加揣测,恐怕只能等殿下醒后才能知道了。不过,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此人定然练过功夫且并不想伤殿下性命,倘若他当时的力道和位置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左卿,你挑些医术高明的医师,这几日里就住在太医院,等候朕的旨意,退下吧。”
  左淳走后,刘纯业给柳春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又用手巾擦拭着浸到他胸膛上的血渍。
  柳春风则一动不动地躺着,苍白的脸颊上泪迹未干,两扇湿漉漉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
  刘纯业不知不觉失了神。
  他注视着那张稚气还未褪尽的面庞,人前不敢袒露的心思此刻在一双浅赭色的眸中一览无遗。
  如左淳所言,在吐出那口淤血后,柳春风的胸中轻快了许多,可他害怕皇兄的责备,更怕睁开眼就要面对这场人命案子,索性就做个缩头乌龟,闭眼装死。他觉察到刘纯业半天没了动作,就眯起双目偷瞧,哪知一睁眼就直直迎上了刘纯业两道出神的目光。
  “咳,你,你怎么醒了?” 刘纯业移开视线,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又问道:“好些了么?”
  “嗯,我......”柳春风也不知是出于作为废物的惭愧,还是自揭伤疤的委屈,话没说完,鼻子一酸,泪珠儿便从眼眶中滚了出来。自觉没面子的柳少侠,一翻身,用被子蒙住头,给刘纯业留下了一个“哄不好”的倔强背影。
  “怎么,你气上了?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夜闯虞山候府,这次不追究了,下不为例啊。”
  被中人岿然不动。
  “听到没有?”
  “快出来,要闷坏了。”
  “六郎,还生哥哥气呢?”
  “要不,哥哥陪你聊天,你平日里不总说哥哥不陪你吗?”
  ......
  刘纯业逐渐丧失了作为长兄的威严,合衣侧卧在柳春风旁边。他伸手拍了拍又抚了抚那坨鼓起的被子:“呦,柳少侠这么记仇呢?”
  “哼,不敢,我可不敢记官家的仇,得罪了官家,宋清欢就要被打断腿,到时候我真的一个朋友都没了。”
  宋清欢,又是宋清欢,真是阴魂不散。
  刘纯业咬牙,心想,若不是投鼠忌器,别说两条腿,宋清欢就是个二百条腿的蜈蚣也得一条不剩给他全打折,然而,口上仍得温声细语:“谁说六郎没朋友?不还有我嘛?以前你总说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宋家那小子了。”
  刘纯业酸溜溜地抱怨着,往柳春风那边挤了挤。
  他自幼被先皇看好,在明枪暗箭中如履薄冰地长大,即便睡梦中都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以防万劫不复。现如今,山河在握,噩梦依旧。天地之间,仅剩下了弟弟刘纯凤的身旁能让他安眠。
  柳春风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被中做乌龟,不把刘纯业晾到心慌,誓不罢休。刘纯业怕他真闷出毛病,要把被子扯开,哪知柳春风死死压着被沿儿,就是不肯出来。
  “不出来是吧?那算了,本想说说昨晚虞山侯府的案子,看来没人想听,那我走了,一摞折子没批呢。”
  就在刘纯业佯装起身离开之际,柳少侠一踢被子,重出江湖。他一把抱紧刘纯业的胳膊,道:“别走哥,我不与你置气了,你和我说说昨晚的事。”
  刘纯业暗笑着将他按回被子中:“躺好,盖严,我再跟你讲。”
  柳春风乖乖躺好,侧过身,将一只手掌垫在脸下:“我躺好了,讲吧。”
  从刘纯业十六岁那年做皇帝起,他们两兄弟就再也没有同床而眠过。此时,四目相对,离得那样近。刘纯业依然撑起上身,侧卧着,稍稍俯视着柳春风,柳春风也目光专注地回望着他。
  柳春风天生一双笑眼,眼角微微挑起,澄澈如两泉粼光闪动的春水。他不知道,刘纯业在心底为他种了十里桃林,他冲他笑,桃林便春风荡漾,落英缤纷,他不笑看着他,灼灼芳华便静静地映照在刘纯业的心湖上。
  刘纯业不动声色地呼吸了几回,平躺下来,双手做枕,闭上了眼睛。
  “哥,你先别睡,跟我讲完再睡。”知道刘纯业被他气得通宵未眠,柳春风怕皇兄真睡着,便摇了摇皇兄的胳膊,看他还不说话,就又捏捏他的脸,拽拽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