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郁青洲      更新:2026-02-16 20:54      字数:3178
  就像是鬼压床一样。
  潮湿的细汗从池青的额头上濡出来,床边的黑影犹如鬼魅般在他心头盘旋挥之不去,倏尔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佻地刮着池青细腻的下巴。
  这熟悉的手感和温度立马让池青又惊又怕,他牙关也因为惊恐而打颤,眼下的一切恍如都恰如其分地证实池青的愚钝和失误。
  “呜嗯——”池青忿恨地瞪着那只手,他想骂人可是却吐不出一句污言秽语,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呜咽的哼声。
  贱种。
  你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能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池青满是生机的双眼猩红愤怒如有实质,嘴唇努力地翕动着,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瞧见他嘴里想吐出什么脏话。
  即便池青口不能言,可心里却将能说的词汇全部侮辱一个遍,真是天生下贱的东西——
  簇然一根手指蛮横地探进池青的唇内,粗鲁且毫无优雅地搅动着,刻意且恶劣地让池青的牙关难以合上,似乎想审视着从这张嘴里还能说出浑话来。
  嘴唇关阖不上,涎液从口角流出来浸湿手指,池青脸上满是羞愤的耻辱和憎恨,而对方更是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衣服,粗暴凶残地欺他,而池青此时也尝到了和徐卫同等地被报复的滋味。
  不能动。
  身体宛如砧板上白花花的肉,任人揉搓,脸上满是情意绵绵的潮红,池青就连喘气都嗬不出声来,就当池青以为自己当真会被对方这样完完全全地侵.占时,他崩溃低哭如同噩梦惊醒般从床上乍然坐起——
  时间正指凌晨一点半,池青晃神撩起额前湿透的黑发,胸腔仍起伏不定呼吸着。
  原来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池青嘴角噙着庆幸,心里却不停责骂徐卫这个蠢货,要不是他一直对自己胡言乱语,池青也不会做这样邪祟的梦魇。
  他想得一点没错,死物怎么可能会复活呢,池羡玉可是真真切切地死在池青手上,也没有什么诅咒或者报复,全然都是被徐卫的话语所引导性的噩梦罢了。
  池青这样思忖着,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他起身打算去拿干净的毛巾揩试一下,可脚一碰着地面便踩了一地湿漉漉的水。
  —
  是夜。
  乌云蔽日,浓稠的夜穹中泄露不出一丝温度,郊外繁茂的枝桠疯长,黑影幢幢无异于枯长鬼影在鬼哭狼嚎。静谧又恶意满满的夜色深处,一道清瘦伶仃的身影正迅疾飞速地奔跑着。
  自池青从半山腰下车后便马不停蹄地往上疾跑,凌乱的发丝成绺湿漉地贴在汗涔涔的脸面上,气息不匀得厉害,胸腔和心室简直快要爆炸到坏掉。
  山路略显崎岖陡峭,碎石树枝更是成为严重的阻碍物,不久前郊区似乎刚降下一场暴雨,池青脚下的泥土软腻湿滑,一脚踩下去仿佛踩进深陷的沼泽里,池青稍微不慎便狠狠摔了一跤。
  尖锐的枝干犹如渗霜的刀刃在池青雪白的下颌刻下一笔,剐出一道报复似的血痕。池青脚腕有些轻微的扭伤,腕骨处微微发红着,所有的疼痛集中在一起让他清秀惨白的脸上面露苦楚。
  他用手机微弱的灯光试图照亮不远处的山头,距离目的地并不遥远,池青咬牙切齿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就着浑身上下的痛楚拼命忍耐着,牙关战战地往前冲刺奔着。
  到达那个不高不低的土堆时,池青骤然间跟泄气般双腿发软扑了下来,平时十分洁净的青年此刻也顾不到衣服上沾染的污泥树叶,粗野又鲁莽地用他极为秀气的手指刨抠着。
  指尖上被砾石摩得红肿沁血,池青也浑然不觉得痛,神情执拗地分外阴沉,直到泥土里显露出一点衣服的布料,池青眼里闪烁起某种类似兴奋的情绪,狂热地将整个土堆刨根见底,直到里面的物件暴露无余。
  碎落的四肢并没有出现腐败的迹象,池青忍不住倾身上前鼻尖翕动,躯干上亦没有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味,干净得一如往昔,唯有对方沉重闭阖上的眼皮向池青表明它已然死亡的事实。
  那提心吊胆的一口气总算又缓缓地落回实处。
  这般看来,那半真半假的噩梦说不定就是池青虚惊一场,而且那栋出租屋本就颓圮不堪,某处水管破裂导致地板上出现积水更是再正常不过。
  就因为这样一些小插曲就惊慌失措地夜奔而来,倘若池羡玉真好生生地活着,定要用那种令人可憎的眼神不知道会怎样云淡风轻地笑话他呢。
  池青轻松地拍了拍裤脚的泥,心中垒石卸下后就连脚骨青紫的胀疼都浑然不觉了,
  夜深露重,池青并不打算独自在这偏僻的地方多待,他下垂着视线弯起嘴角朝着某个方向勾了勾,“再见。”
  说完池青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时,倏忽一阵侵袭的寒风肆虐,将裹挟住池青的冲锋衣吹动得猎猎作响;风力强劲得厉害,冷风刮在柔嫩的脸颊上犹如刀片剜着,池青双手根本遮挡不住,以至于整个身躯被吹得往后连退几步。
  脚底之下猝然发出极其轻硬的一声闷响,是鞋子踩在硬物上才能发出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却在这样风声喧嚣的环境下听得这样清楚。
  池青恍然怔住了。
  目光陡然变得凝重,沉得宛如下水沟里吹不起丁点涟漪的死水,就连那股邪乎的狂风大振是何时停歇的都没半点察觉。
  池青只感知到脚底下的那只手臂很硬,明明应该算是组织柔软的部位此时变得硬涩,仿佛池青踩到的并非是类人的胳膊,而是一根坚固无比的钢块。
  他这次总算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怔忪地用手掌去摸索池羡玉,却得到一个超乎意外却又意料之中的结果:触感下的肌肤不再呈现出人体的松柔,反而冰硬得如一截石塑,正如池青亲手制作它时所用的器材手感一模一样。
  池青急切掀开池羡玉关节相连的地方,赫然发现手肘亦或是膝盖连接的地方变成用黏土、胶水固定着,再也不复先前自然的□□景象。
  这种种征兆无一不表露某种不可言说的结果。
  池青手指蜷在掌心半晌,终究是试探性地抻了出来,他拨开池羡玉额头上的黑发,用发白的指尖去探开那双本该是阒黑又漂亮的眼珠。
  薄窄的眼皮被撩上去,显出一只竖立浅褐的明显是猫瞳的眼球。
  夜色阒黑浓稠,手机光线惨淡薄弱,难以映照出池青那张俊秀且隐晦不明的脸颊究竟是何神色。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刨根问底”的用法是错误的,但是感觉用在这里很适合就用了。
  第31章
  他一定要将它找出来,再杀一次。
  耳膜传来嗡鸣的蚊蝇声, 比蝉虫折腾出的动静还要令人难以承受,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池青脆弱的耳廓。
  好烦。
  池青不能理解这样寒冷的气候下、偌大宽敞的教室内为何还会出现这类昆虫,面临着眼下即将酷冷的温度, 这种以腐臭烂肉吞噬为生的苍蝇早就死绝了才死, 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在池青的耳畔边飞来绕去。
  正如青年不能理解池羡玉的尸身怎么会变成原本的人偶,无论是手感和质地都恢复成先前的状态, 一如池青亲手将它放进礼物盒时的手感。
  劣质。
  池青微微捻了捻手指, 恍如当时的糟糕的触感仍在指尖,毕竟任谁碰触过池羡玉真实的肌肤后, 都会感慨那种次等的类似塑料的手感。
  池羡玉真的又变回那具并不真实的人偶了。
  不对。
  现在那具人偶甚至不能被称作为池羡玉了。
  耳边的嗡嗡声愈加严重,宛如细长的针尖一下又一下戳着,他沉浸出神的思绪被打断了一些,直到耳畔猛地磕出一声尖锐的闷响。
  那是指骨着重敲击桌面发出的声音。
  池青这才断断续续回神,眼睑处先是比较古板的黑色西装, 视线再往上挪映出一张较为严肃的面容, 分外不快地皱眉用谴责的目光审视着池青。
  教授横眉竖眼,收回自己叩在池青桌面上的手指,冷声批评:“上课的时候不要走神,课堂上的表现是会记录学分算入总成绩的,倘若再频繁出现这种情况, 这门学科你也许需要重修……”
  好吵,嘈杂到池青甚至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此时他也恍然察觉原来方才耳边的蝇鸣声都是从对方嘴里发出来的。
  虽然池青听不真切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从教授的神色他大概明白了,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 我知道错了, 下次不会了。”
  这种积极且知错能改的态度让老师较为轻易地放过了他。
  下课后, 池青再次被黎楠带人拦住了,面色乌沉沉的,再也不不如一个星期前理所当然的神气和跋扈。
  黎楠眼底的疲乏和倦态明眼可见,她脸色原有的灵动和娇媚都消减许多,开口时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羡玉……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你知道一点消息,能不能请你通知我一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