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作者:
郁都 更新:2026-02-16 20:38 字数:2578
谢苏笑微微的,此时此地,他好像真的不再觉得赧然,方才所说的话被明无应听到也没关系,因为他本来就是说给他听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明无应向他走来,身上仍带着外面冰雪的寒意。他信手拨动六角纱灯,让那灯中流光明亮一瞬,摇摇曳曳。
“这盏灯是我的东西,你在里面用术法,还指望我不知道吗?”
谢苏轻轻点头,也未提起自己已经去过镜湖,明无应见微知著,大概自己不说,他也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多话都可以不必再说,过往十年无可抹消,可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十年,足够他们长相厮守。
明无应已经携了他的手,笑道:“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谢苏却道:“在这里不能看么?”
明无应看他一眼,谢苏坦然道:“我想在你的地方……待着。”
话里的眷恋之意十分明显,明无应不觉莞尔。
“倒也不是不行,”他走到六角纱灯旁,俯身将灯火熄灭,“你等我一下。”
没了那云雾一般流淌的灯火,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一点点从窗户透下的雪光,可是明无应的眼睛却很亮。
他的身影旋即消失在一片金色光华之中。
谢苏不知道明无应要给自己看什么,踱步至床边,见外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已在松柏之上积了厚厚一层。
过了片刻,谢苏从风雪之声中分辨出一点别的声响。
他走到门边,明无应的身影已经显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横过他的腰间,带着他向外走去,另一只手却捂住了他的眼睛。
明无应微微低头,在他耳畔轻声道:“原本是放在半月小湖的,那里有水有花,要比这里好看多了。”
谢苏在他掌下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明无应笑了笑,撤开手的同时,谢苏睁开了眼睛。
漫天大雪之中,无数流光纷飞,处处都是灯火琳琅,连冰雪都染上了暖意。
雪地之上立着一座屏风,蒙着细腻的丝绢,却无山水,也无织绣,只是一片空白,有灯火从屏风后面透过,仅此而已。
“这是……”
一句问话还未出口,谢苏就看到自屏风左右各走出一个皮影人偶,眉眼口唇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从左边走出的人偶穿着白色衣衫,那皮料不知道如何制成,透光而不散,影影绰绰,却连人偶眼下一粒胭脂色的小痣都看得分明。
谢苏一望即知,这人偶的样貌是照着自己描摹刻画的,他心中一动,又看向对面的人偶。
那人偶是从屏风的右边过来,身着磊落青衫,分明高大俊朗,却是个散漫惫懒模样,一丈多宽的屏风,它晃晃悠悠,许久才走到正中。
谢苏如何认不出这只人偶是拟了明无应的样貌,便连他的做派都学了个十足十。
“这人偶是……淳于笙送的?”
也是到了这时,谢苏才想起在昆仑山上,淳于笙要答谢明无应相救船工的大恩。
明无应自然不要她粉身碎骨结草衔环,只向她要了一只皮影人偶。
此番回到蓬莱,溟海之上,他们离开木兰长船前,淳于笙也曾送了明无应一口箱子,原来里面装的就是这个。
只是明无应要的只是一个,如今却是一双。
“那个小丫头修为不行,办事情倒是不错的,知道送人礼物要成双成对才好。”
明无应牵了谢苏的手,要带他凑近去看。
那屏风后的青衫人偶似是有样学样,亦携了白衫人偶的手。
谢苏一早看出这皮影人偶不是寻常物件,无人调杆操纵,是被人施了术法,行动间却灵巧非常。
至于施术的人是谁,也不必问了。
只见那青衫人偶忽而退了一步,两只手一在腰间,一在襟前,竟像是要宽衣解带,另一边的白衫人偶动作稍慢,却也是伸手抚上腰带。
谢苏微微一愣,继而觉得耳根有些发热,挣开明无应的手,低声道:“你正经些好不好?”
明无应却是朗声大笑,要他再看。
两个人偶宽下外裳,却露出下面的红衣。这皮影人偶的衣衫原本该是在皮料上染色而成,方能透光,可这两只人偶不知用什么技艺制成,外裳便如蝉翼一般轻盈褪去,下面的红衣却是一模一样的,在灯火之下十分潋滟。
明无应故意道:“到底是谁不正经,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这般揶揄,谢苏也无暇分心了。
只因琳琅灯火之中,两只人偶携手并立,亲密无间,一拜,再拜,三拜。
他们要许诺的是一生一世,天长地久,此间的山川风物,并立的一双剑鞘,皑皑的白雪,长青的松柏,都可见证。
良久,谢苏轻声道:“就这样?”
明无应扬眉看他,谢苏却忍不住笑起来:“没有交杯合卺,不算礼成。”
明无应当真回去找酒,谢苏跟着他回到房间里,看他拿出一坛酒,酒封揭下,浓烈花香即刻逸了出来,中间又有酒香,二者混在一起,令人闻之欲醉。
“大概是沉湘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坛酒。”
明无应向酒坛中看了一眼,走到廊下握了一把新雪,化作两只白玉酒杯。
可他刚刚回身,就看到谢苏捧着酒坛,实打实地灌下去好几口。
沉湘酿的酒都是烈酒,但入口时花香蜜香浓郁,便几无烈酒入喉的烧灼,放下酒坛之后,谢苏眨了眨眼睛,这才缓缓道:“好辣。”
明无应道:“陈酒愈放愈醇,可也不是你这么个喝法。”
他顿了一顿,语气之中便带上些微的笑意:“害怕?”
谢苏看向他,眼睛很亮,看不出醉意,可是从脖颈到脸颊都已晕红一片。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明无应将斟满的酒杯放到谢苏手中,好整以暇道:“不是害怕,那是什么?”
谢苏只觉得方才饮下的不是酒,而是一团火,落在脏腑之间,烘得他十分温暖,眉梢眼角都是笑微微的,轻声道:“我喜欢,不行吗?”
他将另一只酒杯塞到明无应手里,推他:“你喝。”
他只觉得明无应像是在笑,继而与他一同喝下杯中的酒。
那酒中的蜜香有种难以捉摸的甜意,谢苏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只觉心中雀跃,他伸手要从明无应手中取酒杯,却反被明无应握住了手腕。
“喝过合卺酒,接下来,该是什么了?”
酒意蒸腾,让他整个人好似飘在云里,谢苏的言语便迟缓下来,听到明无应的问话,他颇为认真地望过去,轻声道:“嗯,我想想——”
他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明无应握着大腿抱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而明无应抵在他身前,略略压着他,低声问:“想出来了吗?”
谢苏安静了片刻,诚实道:“想不出来。”
明无应笑了一声,倾身吻了上来。这个吻极尽缠绵,撬开唇齿,攻城略地。
“想不出来,可以身体力行啊。”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一直生病,番外三写得很慢,实在抱歉。
明无应和谢苏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在他们的世界里,两个人会慢慢游山玩水,慢慢谈情说爱,慢慢地久天长。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读者,你们确实给了我很大力量。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