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
本草石南 更新:2026-02-16 20:34 字数:2976
【才几年功夫,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名家先辈争相露出新鲜作品,比雨后春笋冒得还要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商量着挨在这个时代比试切磋呢!】
【这怎么瞧都有问题!】
【不少当世名流起了疑心,但非要他们说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半会也指不出来。】
【反反复复都只能用‘以往从未听闻’这么一句话。】
【反驳的人又都能拿出古籍作证,甚至不止一本,是好几本都提到一两句,仿佛确有此事。】
【怀疑的名流站也站不住脚。】
【又有请名家后代为此作证的。】
【可名家后代又不是名家本人,也不能真确保没有哪几幅字画流在他人之手。】
【最后也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当世名家听到后无不跌脚捶胸。
查啊,这么十三个大活人,就一个都查不出来?
真用心了吗?
可别是只嘴上说说而已,没谁半点出力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湿和晚湿的细微区别而已。】
【十三赝坐稳名流之士,又频频大显身手多露风头,还收了几个弟子,混得人模人样。】
【要作品有作品,要地位有地位。】
【差不多也到中年。】
【忽然,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林家寿宴上有人送来一副画作,被寿星林振海一口判定为假。】
【林振海何许人也?】
【八十岁高龄依旧稳坐礼部尚书,虽然腿脚有些小毛病,但人还是很利索,头脑也清醒的很。】
【原来是有宾客取巧,知晓林振海的父亲林须风是画中名家,特地送了一副林须风亲笔所画的‘月下子勤图’。】
【图中父亲半身站在门后,就这么静静看着儿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好个父慈子孝月亮圆的画面。】
【而林须风只有一子三女,此画意境自然是不一般。】
林振海猛的站起身来,他都做足了孙儿丢脸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有一难!
更是直点大名的劫难!
被天幕点名是什么好事吗?
虽然总说功过后人评,可人活得好好的,谁想听恶评?谁又想被全天下看热闹?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还有……
什么这‘月下子勤图’,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振海直言绝对没有这种画。】
【宾客取出来后,他更是笃定此画为假!】
【画中书房里又是蛐蛐盒,又是什么木陀螺,还有鲁班之物,他年轻时用功至极,压根不好这些物件。】
【最重要的是,林振海年轻时跟父亲政见不合,关系不是非常融洽。】
【绝对不会出现图上的场景。】
林振海察觉到儿女儿孙都在隐晦朝他投来各色目光。
后悔了。
早知在院子里丢丢脸就好,而不是叫来一大家子,观天幕。
现在是整个天下观他林家了。
……
【当然,人家宾客敢拿出这幅图,也还是做过功课,谨慎再谨慎的。】
【比如图中的园子房屋,跟林家布局所差无几。】
【而林须风生前园林造诣同样极高,一砖一木都是亲自挑选布置,风雅至极。】
【别说是京城里,放眼整个天下,都不会有相似的园林。】
【林振海也渐渐看出了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古怪。】
【家中模样确实有不少外人清楚,可清楚到他少时内宅居所,又清楚到周围树木假山的模样,那绝对不可能!】
【且画风真的…与他父亲太像太像。】
【就连同个时段年岁的画风都合上了,确确实实到了真假莫辨的地步。】
【再看纸张墨迹。】
【全与留下的真迹无二!】
【他觉得有大问题,便当场要查。】
【一查!】
【就发现还有宾客也同样送了父亲的画作!】
【什么‘阶前弄孙图’,什么‘雪下接孙归’……】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那副‘阶前弄孙图’上还有他的私章!他自己亲手刻出来的私章!极少使用!】
【竟还一模一样!】
【林振海暴怒!查,必须要查!还要仔细的查!】
【他要查出到底是哪个欺世盗名之徒,竟敢冒充他已经仙逝的父亲!怎么说他父亲都是开国元老,竟然遭此侮辱,简直令人发指!】
柳吟墨语气渐弱:“听淮,你不是说你爷爷不会生气的吗?”
这可不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林听淮回话的声音也没强硬到什么地方,虚虚开口:“我说的是我太爷爷不会生气,太爷爷可疼我了!”
就算生气,也只能托梦给他。
梦里被打也不疼的。
“怎么办?那些画作咱们似乎都卖完出去了。”
“要回去讨回来吗?”
“说不定都已经转了几手,怎么讨?”
“咱们回头不就露馅了?”
……
林听淮缩了缩脑袋,想了想,问道:“咱们卖得最贵的是哪一副来着?”
“月下子勤吧?三十多两呢,其他都不到二十。”
“我也记得是三十多。”
“对,目前赚最多的的一笔。”
……
林听淮松了口气:“没事,有我爷爷的那个最贵就好了,说明他身价高!到时候我拍拍马屁,挨两顿藤条就行了。”
“够义气!”
“好兄弟一辈子!”
“听淮你真是我们的大哥!我们没白跟着你!”
“大哥!”
……
柳吟墨痛失大哥地位,但不得不附和一声‘真兄弟好大哥’。
挨打,林大哥是真就一个上啊!
怎么不能称得上大哥呢?绝对的大哥!
【这细查,很快就查到了阳溪郡主楚洛灵身上。】
【要造林须风的假可不简单。】
【画中有种颜料为林须风偶然得到又亲手秘制,除了献进宫里一部分,便只留了少量在家中。虽说制作之法留了下来,但材料太过罕见,轻易自制不得。】
【且制作之法也没外传。】
【只有阳溪郡主好画,宫里贵人特地赏了小部分。】
林听淮忧心忡忡:“洛灵,你回去不会也要挨揍吧?”
他挨打是肯定了。
再多一个人,不划算啊!
楚洛灵脑袋往李显珩肩膀上一靠:“到时我就跟祖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打,打他就行了。”
“我现在还只是个未婚夫,也要背锅的吗?行吧,也可以,我皮糙肉厚一点点。”
李显珩甜蜜并烦恼着。
闻言,楚洛灵直接嫌弃推开,又挪远了点傻子。
“你这话,未婚夫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瞧你就是不会说话,未婚妻都跑了!你以前背锅又不少,老实再背个怎么了?”
“就是就是!”
“等下回京洛灵就不要你了!”
“胡说八道,洛灵心里只有我!”
“救命,别挤别挤我要掉下去了!”
……
某个深宅大院中,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前半生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没今天多。
得亏婚事已定。
胡闹,实在胡闹!
【林振海都查到小郡主了,也自然而然,就把视线放在林听淮身上。】
【二人打小就交好,还常常同去赏画。】
【交情着实不一般。】
【有谁比亲孙子,还清楚家里摆设布置!】
【更别说,林听淮住着的就是他年少时的宅院。】
【而林听淮刻章的手艺,还是他闲暇时亲手拿着私章,一刀一刀教导出来的。】
【破案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欺世盗名之徒,就是孝子贤孙林听淮。】
林振海直接气笑了。
吓得周围的儿孙连忙都围了过来,挨个顺气。
“听淮就那样,爹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怕是家里各个都编排进画里了,等他回来再教训他就是了。”
“何必为他犯气?”
“就说您太纵容他,不过眼下都这般了,只盼他见着这天幕后不要再折腾这一出。”
“我看悬……”
“天幕都让世人皆知了,做与不做也所差无几,爹我看您就认命吧。”
林振海越听越气,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但前些日子皇太孙挨个给老臣诊脉,诊到他的时候特地夸他身体特别好。
他终于理解其他朝臣‘活得太久也是种痛苦’的难受了。
活得太久了。
他真的命太长。
若是少一些,也不至于八十大寿时经此劫难。更不会在今时今日,被天下人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