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
玖长溪 更新:2026-02-16 20:31 字数:3234
当他们看到两位作者的名字时,更是寒毛直竖:杨开宇、穆丘。
“我看他们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陆英嘉吐槽,“画完这幅画两人就一起进精神病院做病友了还差不多。”
“别管那个了,先看这幅画的内容……是不是有点熟悉?”临祈皱着眉抬高了手电。
壁画的面积实在太大,在三人合力的照射下,才终于显示出模糊的全貌来。整幅画只使用了红黑两种矿石颜料,线条粗犷,内容质朴,对现代人来说解读难度不小,但临祈这话一说,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点所在。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个并排着行走的黑色人形,他们都用手捧着不同的红色器物,似乎是在服务什么人,和后世陵墓中的陪葬壁画形式相似。但这些人形的脑袋都很大,和身体几乎不成比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精怪。
——和他们在楼下看到的那些影子一模一样。
弹幕又炸了,纷纷叫他们离壁画远一点,要是这里面混进去个真的他们都发现不了。陆英嘉却摇了摇头,把手电打向另一面墙,那上面画的依然是类似的画面,不过人形的比例却正常了很多,也就是说,可以理解为这幅画里一半是人,另一半是像人的“怪物”。
而矗立在它们中间的,是一扇巨大的门。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扇几倍高于自己的门带来的震撼。无论是人还是非人,都在这扇门前跪伏下来,将他们手中的红色器物庄重地献上去。而就在门后,一大团混沌的阴影正在慢慢挤出来,在整体呈暗色的画面上,只有它被涂成了鲜艳刺眼的血红色。
通晓鬼神的使者。阴与阳的交界。
这就是“门”。
在人类的记载里,“门”似乎是阴阳失衡时顺应天命诞生的英雄,把拯救人类视为自己的使命,但在这幅画中,事情显然不是如此。
陆英嘉曾在西方神话中见过类似构图的壁画,以这样的方式诞生的,不是未知的怪兽就是魔鬼。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团阴影长出了同样是红色的眼睛,正冷冰冰地俯视着他。
陆英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毫无防备地摔倒在了地上。临祈连忙去扶,手电骨碌碌地滚落,照亮了站在壁画前的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沾满泥土的登山鞋,一条腿覆盖着风干的颜料,另一条腿却裸/露出了被蛆虫穿透的皮肤。他向前走了一步,地上就留下了干涸的血脚印。
“……急急如律令,囚!”
金色的八卦阵忽然在那双脚下升起,数十根锁链同时从地里钻出,想要困住佝偻的黑影。施语冰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能感受到阴气,一个小布包被她甩了出去,落到黑影头上就变成了天罗地网!
没想到那黑影比泥鳅溜得还快,只留下了一双鞋在八卦阵里,扭头就往壁画里撞去,施语冰的法器也没有碰上他分毫。临祈毫不犹豫地追上前,在弹幕的惊呼声中,他的手掌摸上了壁画中的某一处,顿时被冰凉滑腻的触感包围了。
施语冰深呼吸了几下,闭着眼指向画在那里的大头鬼:“这里,有路。”
这是寻常人类绝对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他们一靠近墙,就宛如浑身陷入了泥沼,或是进入了某种大型动物冰冷的尸体里,四周被柔软却沉重的东西挤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手电只能照出眼前深深浅浅的圆形印痕,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陆英嘉撞上尽头的硬物时,几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临祈上前把那东西推开,他们终于得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果然是一个新的展厅,并且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展厅——四周摆满了抽象的石膏雕塑,一面墙上挂着名为《眼睛》的抽象画组,展厅中央用钢丝悬吊着奇形怪状的巨大《灵魂》。
只不过看过了刚才的壁画之后,陆英嘉突然对这些作品有了新的猜想。
人类对于鬼怪的认识,在最初应该是抽象的。只是随着一代代巫的教诲,再加上语言文字的加工渲染,它们才逐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么,这些作品是不是在试图剥掉一层层的历史外壳,去寻找最初的“灵魂”呢?
“杨开宇!”他大喊道,“你是被穆丘胁迫的吧!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回答。陆英嘉低头望着刚才堵在门口的那个小雕塑,是一个圆柱体和一个球体拼接而成,底下粘了很多碎石膏做底座。他从包里取出一把锤子,咣地一声就把球体砸了个粉碎!
四周瞬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的雕塑都小幅度摇晃起来,向内将他们团团围住。
“基于我们的身份,你们想做什么,我猜都猜得出。”陆英嘉冷冷地说,“但你别以为我是害怕这堆石头墩子,我这叫先礼后兵,要是一会儿动起手来,谁也别想好过。”
又等待了良久,墙壁上的画框后面,突然传出了一声老者的轻笑。
“这么久了……我等待这么久的家伙,果然就是你啊。”
那声音苍老得不像样子,沙哑且腐败,简直就不像一个活人能发出的声音。陆英嘉早就取出了符咒严阵以待,然而他很快听到的,却是旁边施语冰发出的痛叫声。
她整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悬空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吊着脖子,不仅急促地喘着气,还用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努力地抗拒着那种来自大脑深处的剧痛。
然而她的反抗并无效果。鲜血顺着她的衣角流了下来,在她身后的灵魂雕塑上,一对新的圆形刻痕正在慢慢生成,吸饱了血液便睁开来,俯视着虫豸般的三道影子。
第94章 鬼遮眼
陆英嘉抬起手,一团火焰不假思索地就朝着石膏飞了过去。
然而就在火舌快要触及石膏表面之时,一圈黑洞般的影子却突然出现,将火焰全都吸了进去。伴随着它的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要是如此轻举妄动,那这个小姑娘的命,还有封印在这里的几百人的命可就全都没了。”
几百人?!
这个令人惊骇的数字,让陆英嘉看到石膏上的刻纹时更加头皮发麻。临祈的金色光芒化为刀刃,割断了施语冰脖子上的绳索,她砰地一声摔了下来,依然捂着在不断流血的双眼。
穿着登山鞋的脚从一处雕塑后面慢慢飘出来——仔细一看,那双脚的确是悬空的,证明他生前恐怕也是这样被悬吊窒息而死。他的一只手握着画笔,另一只手满是鲜红,显然是从脖颈处那个大开的伤口处流下的血迹。
“穆丘……不,杨开宇。”陆英嘉神色凝重地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只是他计划中的祭品之一吧。”
杨开宇没有回答。他的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无论怎样都看不真切。
“你肯定也知道我们其中一个是‘门’……不过我们是好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说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也可以找个高僧好好超度你一下……”
陆英嘉嘴炮不停,背在身后、藏着朱砂粉末的手却暗自开始动作。他在地上盲洒了一个咒文,然而还没等它生效,一柄泥刀就猝不及防地飞了过来,铛地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此时,他们身后正好挂着那组抽象画,泥刀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画框瞬间如同雪崩一般哗啦啦地摔落下来!三人连忙抱头躲开,等他们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零零散散的画框崩落后露出的是一张完整的巨幅画。
那是一双眼睛。
与展厅里的其他作品不同,这双眼睛采用的是绝对的写实风格,睫毛、虹膜乃至眼仁上的血丝都刻画得惟妙惟肖;然而令人不安的是,眼睛上却覆盖着一双半透明的手,几根手指甚至直接抠进了眼眶里,让它透露出极致的不安与恐惧。
双眼还流着血的施语冰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
“鬼遮眼。”她轻声说,“这就是……穆丘变成了盲人的原因。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你能看见了?”陆英嘉惊讶。
“很模糊,但是我感觉得到……这个地方还很危险,我们还需要往前走,然后——”
施语冰仿佛忘了这里还是一个狭小的展厅,着了魔一般向那副巨画走去。陆英嘉想要拦住她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和临祈同时感到眼皮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们首先感受到的是四周极度潮湿的空气。
他们站在一座吊桥上。湍急的河流从他们脚下奔腾而过,卷起煞白的浪花;天上下着雨,带着草叶腥味的水滴也一起扑过来,顺着头顶的藤蔓落进他们的衣领里。
蜃境!
三人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穆丘和杨开宇到那个原始村落里临摹壁画时看到的场景。
但与之前遇到蜃境时不同,陆英嘉现在还挂着直播。不出意料,他的镜头里是一片黑暗,只能询问观众:“家人们,你们看我现在在哪里?”
弹幕众说纷纭,大部分说他还在美术馆里,有的人问他怎么卡机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极少数人说自己看到了和他眼中一样的密林和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