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8      字数:3107
  “这哥儿会功夫,他们俩就躲在客栈后面那条街,找了一下午找不到人,回来的时候孔壮说想去后面买个饼子吃,才偶然看见他们俩。”裴向浩将左臂露出来,“看,为了抓他们,我还负伤。”
  他进门时裴乐就注意到了他左臂没怎么动,这会儿才看见缠着布条。
  巧云连忙上前:“这是怎么弄的,你怎么不先去看郎中?”
  “被这哥儿划了一刀,不严重,想着离客栈近,先把他们送回来,现在就去医馆。”裴向浩解释。
  他说不严重,但布条中渗出了血,巧云看着心急,跟裴乐说了一声就拉他往外走。
  将阿旺和年轻哥儿带回房内,裴乐让孔壮他们去休息,自己和程立负责接下来的审问。
  阿旺白日里洗过澡,但身上还是脏衣裳,有点味道,年轻哥儿身上倒没什么味道,不过穿得也很差。
  “你跟我差不多高。”裴乐比了比,“想必年龄也差不多,我今年二十,你呢?”
  年轻哥儿并未被堵嘴,却一言不发。
  “阿旺不是你亲弟弟,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程立道,“年纪轻轻就背井离乡……”
  “不必假装关心我们。”年轻哥儿忽然开口,说的是官话,且极其标准,“你们的钱是我们偷的,已经花完了。”
  裴乐与程立对视了一眼,裴乐问:“牛家客栈也是你偷的?”
  哥儿点头:“偷完牛家客栈才偷的你们。”
  “你们从客栈里偷出了多少?”
  “加起来不到三两银子。”
  裴乐再问细节,哥儿不愿再答了。
  僵持了半刻钟,哥儿才说:“我知道你们是京城的大官,抓我不止为了二十两银子,你们把阿旺放了,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第163章 崔关
  裴乐定定看了他半晌点头:“好,我把他放了。”
  说罢,他要去给阿旺解绑程立先一步走到阿旺旁边,解开绳子。
  阿旺攥着拳头,想要攻击这两人,但接收到哥哥的眼神又忍住了,只是说:“我不走。”
  哥儿皱眉:“阿旺别任性。”
  “我就是一个小孩要是走了,他们再把我抓回来,趁你不在把我杀了怎么办。”阿旺往地上一坐,“我不走了我就待在这里。”
  哥儿眉毛皱得更深,裴乐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就让他跟着我们吧,如此你也能放心。”
  几息后,哥儿点头:“好。”
  为表诚意裴乐将年轻哥儿解绑,对方全程没有反抗的意图,看起来还算安分。
  但有阿旺的前车之鉴,裴乐并不认为这哥儿真的安分了,很可能只是缓兵之计想趁着他们不注意时逃走。
  “你叫什么?”裴乐问。
  “崔关,二十岁,核桃府的人。”年轻哥儿回答。
  听闻“核桃府”三个字夫夫二人皆眉心一动。
  崔关注意到,掌心微收。
  “核桃府距离此处不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家遭了难,父母双亡,自己两年前讨饭讨到此处,认识了阿旺,就在这里留下了。”崔关说,“阿旺现在的房子是我租的,他平日里给我打下手,我给他一口饭吃。”
  裴乐蹙眉:“你们平日里以偷盗为生?”
  崔关坦然点头:“我是个哥儿,且没有身份户籍,找活儿只能找到最下贱的,那点钱不够我们花。”
  “为何不将阿旺送去慈济院。”程立问。
  阿旺自己回答:“我就是从里面被赶出来的,因为我打了一名官老爷。”
  “为何打他?”
  阿旺:“我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身上,他要打我,我当然就要打他。”
  “如此说来不怪你,是那官差将你逼成如今这般。”裴乐道。
  阿旺眼眶又有点热。
  崔关毕竟是个成人,烦躁道:“现在我和阿旺的来历你们都知道了,究竟想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你爹娘是做什么的,武功又是谁教的?他们明明说看见一名汉子,你难道会易容?”裴乐继续问。
  崔关道:“我爹娘都是耍把式卖艺的,我自幼跟他们学着卖艺,不会武功,易容我不会,但我的哥儿痣淡,很容易遮住。”
  他伸出左手,手背上的确是很淡的一颗痣,也不饱满。
  原来如此。
  他自小学着耍把式,有几手绝活,又有小孩子做掩护,才能屡屡得手而不被发现。
  裴乐让他们先洗澡换衣裳,明日一同去县衙。
  “去了县衙要怎么说?”见裴乐要走了,崔关追上去问。
  裴乐道:“如实说,你们偷了人家客栈老板多少钱,最好今日准备好,明日还回去,还有其他人的。”
  “你我有缘,若你愿意将财物全部还清,我可保你免除牢狱之灾。”
  “没有。”崔关动了动嘴,面色冷硬,“一文都没有,我全都花完了。”
  “不说别的,你昨日才偷了我们二十两,一日就花完了?”
  “花钱如流水,想花的时候别说二十两,就是二千两我也能一日花完。”崔关嗤笑了一声,“要么我怎么会成个贼。”
  他话语间全无悔意,行的又是偷盗之事,教坏小孩,桩桩件件都像个恶人。
  但裴乐却有种感觉,觉得这人并非生来就恶。
  毕竟,哪有恶人说自己是恶人的。
  就像此处县官,他只会说自己是个好官。
  “依照我朝律法,你屡屡犯案,金额不低,至少面临三年牢狱之灾,届时你无法周济外面,阿旺怎么办。”程立眸色微沉。
  崔关冷漠道:“我又不是他亲哥哥,被你们抓住都自顾不暇了,我能怎么办,你们又不可能放过我。”
  阿旺低下头。
  看了看这两人,裴乐眸色微动,语气寻常道:“崔关,你好好考虑一日,这间屋子留给你们兄弟休息。”
  因为预备离开,他和程立的东西都收拾得整齐,此刻拿了包便能走。
  两人另开了一间上房,跟原来的房间隔了两间屋子。
  铺好床单,程立正要唤夫郎来试试床铺,门却突然被敲响。
  裴乐打开门,第一时间没有看见人,然后才发现是阿旺。
  裴乐放他进屋,关了门,等着小孩主动开口说话。
  “你真的是大官吗?”阿旺看向程立。
  程立道:“我不算大官,但官职比县令高。”
  县令在阿旺看来已是天大的官,比县令高更是大官。
  阿旺心里有了一丝希冀:“你们给我们住好房子,我相信你们,哥哥他不是坏人,他的钱都用来给我们这些小乞丐治病了,而且他偷的都是奸商的钱,没有偷过穷人的,你们能不能放了他。”
  他一串话说得很快,因为官话不标准的缘故,有些字词裴乐听不清,但能够猜到意思。
  裴乐问:“你哥哥收养了多少小孩?”
  阿旺说总共有三个人,除了他,另外两个都病得很厉害,崔关一直以偷盗为生,就是为了给两个小孩治病。
  至于为何那两个小孩也不能去慈济院,只因为他们是遭受了家里虐待,偷跑出来的。
  “小花被她爹娘扔过,后来官府把她送回去,她被打得受不了才跑出来,小草是爹娘死了,被亲戚虐待跑出来的。”阿旺说,“他们都是乖孩子跟我不一样,你们要是当官的,把他们送去慈济院也行。”
  慈济院在阿旺看来并不是很好的去处,但至少不会饿死冻死,也有郎中给治病。
  阿旺说得诚恳,程立便向他保证,若情况属实,会让小花小草进慈济院,但偷就是偷,崔关自己不悔改,不愿意还钱,谁都救不了他。
  阿旺红着眼睛跑出门了。
  “若情况属实,我有意救他。”重新关上门,裴乐直言道。
  他们要去核桃府,崔关是本地人,又有手艺在身,只要愿意听令,定能帮到他们。
  再者,都是哥儿,他有意相助。
  *
  房间内,看见阿旺红着眼睛回来,崔关摸了摸他的脑袋:“当官的都一个样,别看这两个人长得好看,心一样是黑的。”
  “他们说你要是愿意还钱,就能劝说县官不让你坐牢。”阿旺眼泪汪汪道,“崔哥哥,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好人当不了大官。”崔关道,“他们这些话就是哄你的,我就算愿意还钱,哪里来的钱还?”
  若是他找正经的活儿干,能够挣到那么多钱,他又何必冒险去行窃?
  “我去给你偷钱。”阿旺说,“我是小孩子,他们不会抓我去坐牢的。”
  “若你因我而偷钱,他们更不会放过我了。”崔关叹了口气,“人各有命,就像你注定无父无母,就像我注定逃不过国法制裁。”
  此话一出,阿旺哭得更厉害了,崔关并没有安慰对方,只坐到桌旁,拿了筷子吃饭。
  他们这种人,每日能有口饭吃不饿死就不错了,像那种温情安慰,不是他们该有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