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8      字数:3096
  他单独跟着,没有带妻儿父母,如此做派叫裴乐心中更殷定了几分。
  一行人各怀心思,骑着马出门,由少熊引路。
  到底不是本地人,虽看过地图,可没实地走过,对路况不熟悉,才转了两个弯,裴乐就率先动手。
  ——无论是否西图,先抓回去再说,若是抓错了,大不了赔礼道歉,若是打草惊蛇让西图跑了,后果可就严重了。
  他出手如电,谁知王由看着不像个武艺高强的,身手却十分敏捷,夺过了他一击,但也因他的出手了,险些从马上跌下。
  四目相对,不必再多言说什么,几人就在街上动起手来。
  知程立是个不会武的,少熊绕开张鸣,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朝程立刺去。
  裴乐心中一惊,拔剑挡下。
  ——因带着任务,在裤腰中藏了一把软剑,背后也带着匕首。
  程立虽未专门习武,平常却也勤于锻炼,又年轻,即使裴乐不挡,他也能避开。
  知道自己碍事,趁着裴乐张鸣两人护着他,他调转马头,朝远处跑去。
  二打二,少熊没有机会再对程立下手,裴乐也因此更能放开手脚。
  打斗越发激烈,马倒了两匹,人却没事。
  其实裴乐完全打得过王由,之所以这般缠斗,是因为他得了命令要活捉西图,若不是西图,那就更不能重伤对方了。
  他正想设法卸了王由一条手臂,忽听得远处风声不对,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冷箭,直直冲着王由而来。
  若是不避,那箭毫无疑问会钉在王由的后背。
  王由集中精神和他打斗,又是身后冷箭,因此完全没有发现。
  若王由中箭,裴乐就能轻而易举将人拿下,但千钧一发之际,裴乐拽住王由的袖子,将人往旁一扯,两人都滚下了马。
  裴乐左手臂挨了一剑,棉花从裂开的布帛总漏出来,显出几分滑稽。
  王由嘴角一扬,转眼看见铁头利剑钉在树上,才意识到裴乐是在救他。
  他愣神一瞬,趁着这一瞬间,裴乐迅速反制,将冷冰冰的匕首抵在了他脖颈处:“我怀疑你是北蛮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带了绳子,拴在程立的裤腰上,解下来将两人牢牢绑住。
  裴乐正要上马,被程立握住手:“你的胳膊怎么样。”
  “没事。”裴乐没觉得疼,“衣裳厚,我又躲了一下,应当没伤到我。”
  他动了动左手臂:“你看,完全不影响活动。”
  张鸣骑上马道:“棉花上都没有渗出血,乐哥应该没事。”
  程立仍不放心,现场确定了胳膊上的皮肉没有被划伤,又让裴乐与他换了外衣,这才一同往军营去。
  返回一路上皆是骑快马,受了不少风霜,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王由就是西图。
  王由是易容后的模样,实际上的西图是名二十多岁的北蛮汉子,五官周正,目光如鹰。
  “既让你们抓了,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西图盘腿坐在床上,冷眼道。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破绽,启境人能抓到他,无非因为北蛮内部泄露了消息。
  一切都拜他的好三哥所赐。
  第156章 松口
  “王子独身前来启境身边竟未多带些人吗。”董香云亲自给西图倒酒。
  他们如今在宽敞暖和的屋子中,西图身上的绳子早就去掉了,屋内桌子上还有一桌好饭菜。
  西图不愿意吃因此桌子移到了床边。
  “若大张旗鼓,岂非叫你们知晓得更快。”
  少熊是西图数年前安排在启境的内应,此次前来启境,他并非独身但只带了一名随从。
  “可你不大张旗鼓,也叫我们知晓了。”董香云温语道“这般的北蛮真的值得王子坚持?”
  “狗不嫌家贫,我是北蛮王子,你说呢?”西图依旧冷眼。
  “你自认北蛮王子,北蛮那边却未必善待你。”董香云道“若真的看中你,岂会直到十二岁才将你接回王宫。”
  西图道:“不论是否看重,我如今所拥有的比十二岁时所能想象到的所有都多,无论何种原因,我既有了这么些东西又是北蛮人,就该为北蛮做事。”
  董香云:“如此说来,若我们能给你更多,你成了启境人,便能为我们启境做事?”
  王造成道:“西图这样吧,我们扶持你当北蛮王,你归了我们启境大家都快活。”
  “只有你们快活,我俯首为臣,快活在何处?”
  “你如今也是臣。”裴乐也在屋中。
  因他和程立是主要功臣,破例让他们一同劝降西图。
  裴乐直白道:“今日那枚冷箭必是知晓你身份的人所放,是你们国家的人。”
  “兴许是你们设计。”西图不信他们,“否则既然知道我在哪儿,又怎么会只派三个人抓我。”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已认定是启境的套路。
  “你既然知道战乱时期,来启境极其危险,缘何只带了一名随从?”程立反问。
  他言外之意是,西图怕打草惊蛇,他们同样。
  西图别过脸:“你们人多,我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不与你们多言。”
  说罢,他当真不再开口。
  一回劝不动,这是自然的,若是随便就能劝动了,西图也不会带领北蛮兵守那么久的城。
  左右北蛮主帅被拘在启境,放出风声去,军营中人人斗志都高昂许多,面上有了喜色,有了过年的样子。
  “这朝能过个安稳年了,朝廷那边也不会不好交代。”夫夫俩凑在一块儿用饭时,裴乐感慨说。
  虽未能拿下北蛮,但北蛮素来是块硬骨头,叫朝廷头疼不是一年两年,只要有进展就能有所交代。
  程立往他碗里夹了块肉:“我们奏折也好写了,先前总要想法子周全,挨了陛下不少骂。”
  裴乐又把肉夹了回去:“我碗里肉够多了。你们不白挨骂受冻,等拿下北蛮,你们也有军功。”
  “我的军功不要紧,但我担心你。”程立望着眼前的夫郎,默了默说。
  裴乐笑道:“这会儿怎么还担心我,若是十二王子肯投降,说不定我都不用上战场了,再者,先前那样苦都熬了下来,年后能有什么危险。”
  “我担心你的军功。”程立说得更明白了些。
  张威仍在病重。
  数日前大军交战,天寒地冻的,张威虽不亲上战场,但每日都会出帐鼓舞军士,又年龄大了,不能算没吃苦。
  那会儿他身子康健毫无病态,如今却病得一日有半日躺在床上。
  这根本不是身病,而是心病。
  他的亲孙子张勋断了一条毁了名声,送回京变成了傻子,他受家里人埋怨,心生愧疚,因此才一病不起。
  裴乐如今还是大队长的职位,赏银拿过不少有百两之数。
  可裴乐有铺子,若想挣钱,何苦来卖命挣?
  他想要官职,想要权力,张威却迟迟不给。
  ——大队长没有品级,如今看着权力不小,等战争结束遣散大半兵卒,大队长的职位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有心理准备。”几回不得升迁,张鸣都有九品的正经官职了,裴乐自是明白自己被区别对待。
  “得不到官职,却也并不算白来。”裴乐给自己倒了杯水酒,“我到底做了些贡献,若没有我,说不定这会儿还抓不到西图。”
  他如今对酒没那么不爱了,但也算不上喜爱,喝酒主要是为了暖和。
  见裴乐眼神清明毫无挫败,程立心想,他到底低看了裴乐,裴乐是为得官职权力而来,可裴乐想要权力,归根结底是想要为国家为百姓做贡献。
  程立自也有一番为国为民的仁心,但他私心也不低。
  他科举考官一为自身,二为家人,其次才为国为民。
  若他站在裴乐的位置,只会觉得这般皇帝官员没有要自己搏命的资格。
  *
  雪积了厚厚一层,若不是有一条通道每隔一个时辰让军士打扫一回,连门都出不去。
  这般天气,又是过年间,自然无需训练,也就无需早起。
  裴乐早就醒了,窝在被子里和程立说闲话,快到晌午才起来热了馒头,配着腌菜和腊肠吃。
  家里寄来了很多东西,大半是棉和吃食,现下吃的除了馒头都是寄来的。不光是京城三哥家,爹娘大哥他们也给寄了不少过来。
  其实他们能有出军营的机会,这些在北地都能买得着,比寄过来不知能省多少钱。不止寄送的路费昂贵,往军营送东西不知要托多少人情。
  但受了这么些东西,一方面心疼钱,另一方面心里确实慰藉,知道家里人惦记着他们。
  吃了饱饭,裴乐想出去转一圈,结果迎面而来冷刀子又把他赶回屋里。
  “我拿个领巾。”裴乐捂了下脸,他只出去了几息,冷得只缩脖子。
  程立拿了领巾,帮他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