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作者:
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8 字数:3105
做记室参军,远不如继续留在编赦所。
程立是担心他不同意,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
太阳落山,军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开始安营扎寨。
每队一个帐篷,搭帐篷前几日教过。裴乐这一队都是哥儿,搭好后,分出几个人帮火头军拾柴、打水,其他人互相约着想去溪边洗澡。
“哥儿当兵果真不容易,连洗澡都比汉子麻烦,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就洗了。”五源抱怨。
九香道:“军队汉子多,他们自然无所顾忌,若是到哥儿多的地方,麻烦的就是他们了。”
因目前只是行军,每队一个帐篷,女子哥儿比较少,所以裴乐这一队不止是普通士兵,还有具备专长的哥儿。
五源出生地偏北,能适应严寒,擅辨方向,会观测天象、占卜。
九香则是一名医哥儿,出身杏林世家。
“队长,你是不是要去程大人的帐中洗澡。”见裴乐拿盆,五源问道。
裴乐的身份不是秘密,队内成员皆知,程立的身份就更不是秘密了,状元游街时,大部分人都见过了,一见难忘。
裴乐摇头:“我跟你们一起。”
程立的帐篷距离他们不远,走过去来得及,但裴乐不想显得特殊。
再者,三个人一起总比两个人要安全些。
一起找地方洗了澡,在溪边洗了衣裳,晾晒到篝火旁,三人都觉得轻松不少,边吃饭边闲聊。
军中纪律严苛,几乎吃完饭就得休息了,聊得不久,但到底熟悉了一些。
帐篷不大,一队人躺进去,几乎没了空位。
裴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除却孩童时期,他从未睡过这般拥挤的床铺,且不止是拥挤,左边那人一直在打呼噜磨牙,让他很是难受。
无奈,他抱着被子,钻出帐篷。
“乐哥儿?”才出帐篷,裴乐还没有找好合适的睡觉地方,就听见一声低唤。
裴乐循着声源扭过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是官,所受约束没有那么多。
他尚未更衣,一路走到裴乐面前。
两人所在的位置相对安静,最近的一名值守士兵距离有一两丈远。
程立接过裴乐手中的被子,声音压得很低:“帐篷里不适应?”
在最为喜欢熟悉的人面前,裴乐卸下所有防备,点头:“里面很挤。”
程立没办法邀请裴乐去他帐中睡,因为他们是三名记室参军同住一个帐篷,不是一个人住。
“我陪你在外面睡。”程立道。
裴乐摇头:“你回帐篷里吧,帐篷毕竟暖和一些。”
“我陪你。”程立又说了一遍。
如今程立身体很好,虽看着不显壮,可肌肉却是紧实的,但裴乐还是会想起初识时对方瘦弱的模样,总觉得对方底子不好,因而摇头:“我就在这附近睡,不会有危险的。”
程立还是坚持要跟着他,裴乐拗不过,最终两人找了处地方,铺上稻草,靠在树上,互相依偎着过了一夜。
次日两人天才亮就醒了,一方面因为习惯了早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被大家看见。
但事不从人愿,才吃过早饭,裴乐便被卢将军叫走了。
卢将军是此次统领新兵的官员,三十来岁的模样,蓄着须,目露威严,直问:“裴乐,昨夜你为何不在帐中休息。”
“帐中拥挤,我有些不适。”裴乐如实道,“我并未离帐太远,昨夜值守士兵皆可作证。”
“不适应便能擅自离帐?”卢将军斥道,“我是怎么叮嘱你们的,军纪你可还记得?连睡帐篷都适应不了,以后风餐露宿,你难道要当逃兵回家找夫君哭诉吗?!”
昨夜除却程立,裴乐并未影响到任何人,没想到自己会迎来这样一番斥责,一时心中有些郁气。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道:“我知道了,今日起不会再擅自离帐。”
“不过是参个军,战争还未打,又是搞特殊回家,又是不愿住帐篷。”卢建章鄙弃道,“若这般适应不了,早些回家相夫教子,大家都好。”
裴乐深吸一口气:“我能适应。”
“若真能适应,就不会让程大人跟着来了。”裴乐走出帐篷,听见账内一人说道。
不是卢将军,而是卢将军的副官曲副将。
裴乐脚步微顿,继续向前。
汉子中,将领带着夫人或妾室行军的不在少数,曲副将绝不敢对着上司说出这种话。
这般说他,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哥儿都娇气胆小,就算他再能打都一样。”账内,曲副将继续对紧皱眉头的将军道,“将军不必对他抱有希望,等到了北境,让他做做后勤就行了。”
卢将军卢建章道:“新兵难免犯错,他既然能打,自然要给他机会。”
“只怕将军想给他机会,上面也不会同意。”曲副将道,“程大人将他看得如眼珠子一般,宁愿不要功绩也要跟来浪费时间,董大人也对他特殊照顾过,他到底和普通士兵不一样。”
卢建章平民出身,最是看不上这些拼关系的人,曲副将深知这一点。
果然,卢建章脸色黑沉了些,摆手让他出去。
*
账内不好睡,但几夜过后,裴乐便渐渐适应了,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快速睡着。
军队一路向北,气候逐渐变得寒冷,他们从单衣换成薄棉衣,再换成厚棉衣,抵达了北境。
裴乐终于从帐篷转到了屋中,但同样是十几个人一间屋子。
驻守当地的军队早已打探过北蛮的情况,张威下令所有人休整三日,三日后正式对北蛮下战书。
这三日规则不那么严苛,每日都有两个时辰可自由安排,但不能出规定的范围,否则视为逃兵。
启境对于逃兵责罚严重,若发现士兵临阵脱逃,捉回后当场绞杀,且告知他的乡里,让他家人蒙羞。若是让士兵跑了,不仅通知乡里,还会从他的父母兄弟中抽出两人充军,且罚款百银。
刑罚严苛不一定对,但威慑一定极大,裴乐队中有名哥儿后悔参军,来的路上总是在哭,却从来不敢逃跑。
“他挺可怜的,本来参军就不是他自愿的。”裴乐叹了口气。
那名哥儿不是京城人,是来的路上并入军队,也就是从地方征调的士兵。
“每户至少出一名男丁,他爹娘舍不得他哥哥,也舍不得钱,就让他参军。”自由支配的时间,两人在军营中散步,裴乐对程立道,“他粗活做惯了,力气不输寻常的汉子,这才被征上。”
程立道:“脱离那样的爹娘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参军确实劳苦,很可能遭受伤亡,他又没有念过书,从未离开过爹娘。”裴乐又叹了口气,“他想家也很正常。”
第147章 找人
裴乐也有些想家了。
他不知道爹娘和大哥阿嫂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三哥一家在京城会不会被人针对,能不能过得好。
他走的还是太匆忙了些,虽然拜托沈如初帮忙照应但他和广弘学之前闹成那样,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照应到。
见裴乐脚步慢下来,程立看着哥儿的眼睛:“我临走前拜托单行帮忙照看家里,三哥他们一向守规矩家中不会出事。”
“我有些想他们了。”裴乐握住汉子的指尖。
程立道:“昨夜大军安定下来后,我给家里写了信若是顺利一个多月就能收到回信了。”
一个多月……
裴乐头一回觉得一个多月那么漫长,他捏了捏程立的手指:“你在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报平安。”程立说,“我虽然能寄信,但每封信都需经过审核被至少三个人看见,因此写得不多。”
两人就着家事聊了一会儿,渐渐走到北边,隔着护栏和驻守兵卒往远眺望。
数日未曾有雨雪,土地干燥寸草不生,一眼能望很远。
远处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像是北蛮百姓,因并非本国人,裴乐多看了几眼。
“北蛮人冬季以什么为生。”裴乐忽然好奇。
程立道:“北地严寒荒凉冬天百姓大多在家里编织,汉子可能出门捕鱼、采矿。”
裴乐戴着棉帽子,帽子是魏芳给他缝的用料扎实,连耳朵都能护住,他站在风中一点不觉得冷。
“现在还不到寒冬,女孩哥儿就已经不出门了吗。”裴乐觉得有些怪异。
他并非北蛮人,像这样的气候戴个帽子就很暖和,以常理推断,北蛮人更适应当地气候,应该继续外出活动才对。
尤其小孩,小孩往往活力无限,只要能出门玩耍,绝不会缩在家中。
可现在,他往远处看,只能看见汉子,且都是青壮汉子。
“我要去和将军汇报,兴许那些人是北蛮的探子。”裴乐越想越觉得不对。
两人立即去找卢建章,却被告知,卢将军外出了,他们只得向曲副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