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者:
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7 字数:3139
不待裴乐开口,旁边的吴夫郎就热切道:“裴诰命你真是的,开着这么好的铺子都不知道请我们来坐坐,还得我们自己找上门。”
“我平日里都是让丫鬟跑腿把糕点买回去,今年还是头一次来店里,你这铺子装修不错,价格又便宜,怎么不在我们面前多宣传宣传,害得我险些错过了。”
“这地方离我家有点远,我也是险些错过。”
大家话语熟稔,每一句话都像一汪水,沁入干涸的土地。
裴乐没想到他们会来帮忙,或许想过其中一两个会来,却无论如何没想到能够来这么多。
“多谢大家。”几息后,裴乐整理好情绪,拱手道,“多谢大家光临,今日无忧食点一概免单,还望大家能够吃得顺心,”
“哪能免单。”顾小姐道,“我们是来给你撑场子的,若是不给钱,岂不是成了占便宜。”
“是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官宦家眷,临江路的食点在京城属于平价,因此于他们而言,吃顿点心的花销不值一提,都是真心想要帮助裴乐,才来了这里。
食客想要结账,临走时将银子放在桌上就行,裴乐自然拗不过,再者推来推去没意思,便只能承了这番好意,说改日做东感谢。
人手不够,他和杨哥儿也进了厨房。
不过杨哥儿并未一同做糕点,一来杨哥儿不会,二来裴乐吩咐了他一件别的事。
糕饼铺晌午生意通常平淡,无忧食点却红红火火,热闹持续到天黑。
顾小姐直到这会儿才打算走。
跟她同时来的早就走了,她始终觉得请愿书一事,自己先领了任务,结果却未能劝动父亲,而且好似父亲在朝堂上有些针对程立,她心中有愧,因此捧了一整天的场。
她正要走出门,裴乐忽然递给她一盏灯笼和一个食盒:“一点点心,聊表心意。”
这食盒每个出门的客人都有的,灯笼则是快天黑才送。
灯笼和食盒都简朴,毕竟是临时买的,但是一份妥帖的心意。
顾小姐收下食盒,裴乐又拿出几张红封,给侍女挨个递了一张:“里头钱不多,大家收着是个意思。”
裴乐语气温和真诚,面对侍女和小姐,态度如出一辙,侍女们心中不由慰贴。
她们作为丞相之女的贴身侍女,银饰甚至金饰都有,自然不缺钱花,但因着身份,还是经常挨些闷气,被人瞧不起,裴乐的态度是难能可贵的。
顾小姐一行人离开,剩下的食客裴乐也是一样的对待。
最后走的是府尹夫人。
府尹夫人临走前,屏退下人,单独对裴乐道:“乐哥儿,如今铺子的危机已经解了,冯小草一案,你也可以放下了。”
裴乐抬眼:“夫人,是谁让您这么说的?”
“没有谁。”府尹夫人道,“我虽是女流,这么多年来却也接触到了不少案件,那冯家夫妻什么都说不出来,赃银失踪,很难查出幕后之人。”
裴乐道:“也就是说,我即便追究到底,也什么答案都得不到?除非我自己将案情查清楚?”
“莫要冲动,官府查不出来的案子,你更不可能查出来。”府尹夫人声音平缓,却又仿佛带着深意。
言尽于此,府尹夫人提着食盒走了。
铺子大门关闭,裴向星兴奋地过来说话,裴乐面色恢复如常,弯了弯唇,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了二钱银子。
对于伙计而言,东家说多少都不如给钱实在,拿到钱一天的疲惫便能瞬间消散,化作喜悦。
——原本他们也是喜悦的,东家说多给一个月的工钱他们都没走,就是真心希望铺子能够好起来,想要长久地跟着东家做活。
一行人点着灯将铺子打扫一遍,张贴了招工的告示,这才各自回家。
裴乐一路上都在想府尹夫人的话。
对方无非是告诉他,官府不打算继续查下去,他再追究也无用。
等回到家他才骤然发现,院子里没有灯光,厨房饭菜是凉的,程立竟还未归家。
程立酉时下值,照如今的时节,也就是天还没有黑就下值了,家离皇宫又近,不该没有到家。
可能是在与同僚聚会,亦或是出了什么急事在处理。
裴乐这般安慰自己。
他想去接程立,又怕程立不在皇宫,最终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但他骑着马还没有出巷子口,就看见了自家马车。
“东家。”孔壮放慢速度,扬手以做招呼。
孔壮身后,车帘被撩起,一张如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裴乐松了口气:“我看你们一直没回家,想着去接你们。”
“今日我下值晚,叫夫郎担心了。”程立温声解释。
程立语气神态均平常,可裴乐莫名的,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裴乐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率先骑马回去,让杨哥儿热饭,随后看向身后的马车。
程立从车上下来,又从车上拿下一沓书卷。
“这是什么?”裴乐问。
“未处理完的公文。”
裴乐眉心蹙起。
往常程立从不会将公务带回家,今日不仅回家晚,还带回这么多,究竟是有紧急情况,还是被人针对了?
“都是一些小问题。”程立明白夫郎在想什么,“很快就能处理完了。”
是被针对。
裴乐心脏一缩,再度想起府尹夫人的话。
这头劝诫他不要继续追究,另一头程立已经受到压迫。
他们究竟得罪了谁?真的只是因为一间铺子吗?
还是因为那份请愿书?
亦或是二者皆有?
第144章 广沈(可跳)
夜深人静灯却还亮着。
沈如初将食盒放到桌上:“裴乐送的。”
广弘学眉头一皱:“我不爱吃。”
“不爱吃就放着,我改日扔了。”沈如初道,“你回自己房间吧我忙了一天,要睡了。”
沈如初待在京城,也开了家铺子,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铺因着广瑞的关系以及他做生意的经验,开业以来十分平稳。
他从前打理沈家大半产业如今只管一间铺子对他来说轻轻松松。至于家事,家中主子只有他和广弘学,仆从自然也不多,不需要他怎么操心因此一天之中有很多闲余,无聊时便看看京城的房产,亦或者参加夫人夫郎们的宴会。
裴乐所参加的宴会,他恰好都参加了,那请愿书上也有他的指纹无忧食点出了事后,他去过好几次。
或单独去,或找一两个人陪同。
都是上午去,不知裴乐知不知道,广弘学却一直知道。
广弘学知道这件事他直到昨日才发现。
昨日广弘学不小心说漏嘴,吃饭时说了一句“你既然想帮他,怎么不挑他在铺子的时候去”。
从那日真正成了夫夫后广弘学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裴乐,他也几乎不提,两人仿佛和裴乐从不认识一般,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但镜花水月终究维持不久,表面的恩爱被一句话轻而易举戳破了。
广弘学其实一直在关注裴乐的情况,只是隐忍着,不在他面前说,藏着自己的心思。
毕竟这心思说了毫无益处。
沈如初有些自嘲地想。
他戳穿表面恩爱对他也毫无益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对广弘学一番冷嘲热讽,讥讽对方除了有一个高官爹外,处处比不上程立。
没人受得了这般嘲讽,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自然分了房——确切来说,从未同房,只是年轻气盛,那次之后,对方想要了便会来找他。
他像个等待翻牌的妃子。
沈如初越想越觉得生气,觉得自己处境好笑,似做了十几岁时自个最瞧不上的那种人。
——明明能过好日子,偏偏要一头扎进漩涡中自怨自艾。
昨日顾小姐牵头,大家商议着要帮裴乐让铺子回到以往的光景。
明明对裴乐都不熟悉,事后得不到利益,可提起这件事,多数人都附议表示愿意帮忙。
沈如初自然也愿意帮忙,他不在意所谓的晦气,但看着大家聊得火热时,心里竟产生了一丝自卑。
其实他和广弘学没什么两样,抛开出身,他比不上裴乐。
可那又如何呢?
成亲的是他和广弘学两个,也是广弘学说不想和离,主动与他发生了关系。
事已至此,广弘学就不该想着其他人。
时间回到现在,见汉子还不走,视线落在简朴的食盒上,沈如初拿起食盒,砸到对方怀里:“想要就拿走,滚!”
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广弘学下意识接住东西,才看清楚是食盒。
他对糕点的兴趣向来一般,这盒子又如此简朴,随处可见,他皱眉:“我没想要。”
“跟我装什么呢,我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你心里有人。”沈如初冷笑道,“只一样,你们汉子向来脑子和下半身分得清楚,我却分不了那么清楚,你既然还想着别人,那就别再上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