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者:
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7 字数:3101
“但休哥儿一案不会被重判。”程立接着泼了一盆冷水,“新的律法全部修订后,等到明年会连同国号一同公布,休哥儿的案子等不到明年。”
裴乐皱眉:“不能提前公布吗?”
“这是规矩,即便请愿也无用。”程立道。
裴乐说:“没有任何的办法?”
“若仅仅是休哥儿这一桩案件,有法子。”程立道,“只要在百姓间引起舆论,上头便会出名,休父便会被重判,但那样一来,休哥儿也会被满京城甚至全国的人议论。”
如今的世道,面对“贞洁”,即便不是哥儿的错,流言蜚语也会压在哥儿身上。裴向星告诉他,休哥儿这些日子一次都没有出过门,若是被全国人得知,说不准会受不住压力寻短见。
裴乐沉默了一会儿,苦涩道:“那就这样吧,至少明年之后的案子不会像此次一般令人气愤了。”
说罢,他又不死心道:“明日我去看看休哥儿,问问他的意思。”
“我同你一块儿去。”不知不觉,明日又是程立休沐的日子。
裴乐在武馆也有休沐日,闻言点头:“好,明日我也休沐,上午去看休哥儿,晌午吃席,下午你可有公务?”
程立摇头:“我的任务都在宫中,不会带出来。”
又问:“明日去哪家吃席?”
明日有两家官员过喜事,一家成亲,一家是老太君高寿,裴乐想了想:“去府尹家吧,子女成亲乃是大事,或者我们一人去一家。”
“同去。”程立只说了两个字。
新帝登基,如今朝堂乍看其乐融融,文武和谐,实则不知不觉又开始拉帮结派,府尹和刑部侍郎代表的正是两个帮派,侍郎的母亲并非明日生辰,是特意选了这么个日子。
请愿书一事,程立已和刑部侍郎站在了对立面,不怕再得罪一次。
“还有一件喜事,你听了定然高兴。”程立忽然想起来说。
裴乐问道:“何事?”
“哥哥亲我一下。”程立语调不变,眸光中却有了笑意。
裴乐白了汉子一眼,忽然执起程立的手,故意敷衍地在手背亲了一下:“好了,快说吧。”
程立看了他一眼,没有卖关子:“汪大人递了辞呈,陛下已同意。”
裴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是上云楼那名当着他的面,要请程立嫖宿的老头。
“他都那么老了,早就该乞骸骨。”裴乐的高兴只有一点。
程立看出来了,继续道:“他在朝中得罪了很多人,这一下没了官职,以后他的儿子在朝中只会更难出头。”
裴乐的高兴多了一些:“真的吗?那太好了,希望他的子孙后代都做不了官。”
“能不能做官不知道,但他们一家据说要离开京城了,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
这倒是一件大好事,任谁看见不尊重自己的人都不会高兴,走了也就不会再让人烦心。
“算他们走得快,若再得罪我一次,我可不会再轻饶了。”裴乐哼了一声道。
程立握着他的手,忽而也在手背亲了一下:“夫郎总是嘴硬心软。”
心软吗?
裴乐自己不觉得,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
好人裴乐次日见到了休哥儿。
休哥儿虽未出门,状态看着却比那日在衙门好了很多,裴乐走进去时,他正在扫院子。
“东家,大人。”看见两人,休哥儿下意识颔首。
裴乐道:“你有伤在身,这些活儿就不用做了。”
“我的伤都好了,什么活都能做。”休哥儿道。
“真的什么活儿都能做?已经想好要回到我身边做事了?”裴乐作势问。
休哥儿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了,可以干活了,但回到裴乐身边便意味着要面对外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落在身上的视线。
“若你想去别处生活,我也可以送你走。”裴乐道。
休哥儿微微低头,仍沉默着。
裴乐并不着急,逗了逗院子里的狗。
——裴叔良一家都在铺子里,只有休哥儿看家。
这狗是才买的,小小一只颇为可爱,认识裴乐的气味,咬着裴乐的裤腿撒欢。
裴乐将小狗抱起来揉了几把狗头,又递给程立看。
程立其实并不爱碰猫狗,因为他觉得猫狗在地上跑,到处乱钻,身上很脏,但夫郎递给他看,他不好坏了气氛,于是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见他摸了狗立即拿出帕子擦手,裴乐挑了挑眉,心里偷笑了一会儿。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自然知道程立不喜欢碰猫狗,只是自己心里有恶趣味,故意要对方摸一下罢了。
他捏了捏狗耳朵,听着小狗奶声奶气的叫声,没再打扰程立,自己陪小狗玩了一会儿,又看向休哥儿。
休哥儿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不想走。”
“东家,我愿意给您做家奴,以后跟着您做事。”
若是去别处,人生地不熟,他又要重新开始,而且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更改,不能当做没有存在。
既然如此,何不留在此处,他有裴乐这么好的主家,何愁没有生计?
至于发生在身上的事,无非影响嫁人,可不嫁人又何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既然自个能温饱了,又不是一定要嫁人。
休哥儿心中思量清楚,又说了一遍。
裴乐这才将程立的主意说出来,若是闹大,便能让休父得到重罚。
“算了。”休哥儿哑声道,“我不怕旁人非议,但爹娘确实养育了我,于我有恩。”
那样的人怎配称之为爹娘?
裴乐动了动嘴唇,最终忍住,只是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你继续在这边住着,等到下个月再干活也行。”
又道:“但这个月的工钱我就不能给你了。”
休哥儿破涕为笑:“给东家干活,我可以少要些工钱。”
看他还有理智,没有说什么不要工钱,裴乐觉得对方是个坚强的人,应当能走出去。
又和休哥儿说了几句话,休哥儿说想明日先去铺子里干活试试,定好后,两人便去了府尹家。
今日府尹的大儿子成亲,整个府邸张灯结彩,无比辉煌热闹,裴乐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意,再往里走,又感觉到了凉意,原来里面放着几桶冰。
两人走进去和主家交流几句后,便分开了,裴乐往后宅去。
“裴诰命。”他才走进去就有人同他打招呼,邀他到旁边坐下。
他和人聚会不多,但人性慕强,他先前随赵轩杀进皇宫扬过名,后面又有请愿书,以至于如今在妇人夫郎中的名声极好,大家都乐意同他说话。
裴乐同周围诸人打了招呼,在两名哥儿中间坐下。
“裴诰命,你家那侍哥儿如今怎么样了?”有人关切。
裴乐道:“他好多了,以后打算继续留在京城干活儿。”
“还留在京城?”有人诧异。
“京城毕竟是人人都想来的地方,好不容易在裴诰命身边立足了,哪有往别处走的道理。”有人理解。
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普遍感觉到高兴。不仅因为休哥儿走出来了,还因为他们一起做成了一件事,更改了国法,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我最近在看律法,有其它的条文我觉得不合适,就跟我家那口子说了,他也觉得不好,说要跟编赦所的官员聊呢。”
“我也是,有些事真应该多了解,像是律法,应该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的才对,结果竟没几个人看过。”
裴乐最近也在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竟是那么多本书,厚度实在惊人,看起来也索然无味。
他不爱看,但强迫着自己看,还让程立陪他一起看。正如旁人说的那样,这些都是他们作为国民应当了解的。
一群人议论纷纷,忽有一名绿衣女子道:“我准备和离了。”
“啊?为什么?”
绿衣女子道:“我最近也看了律法,同丈夫说了自己的看法,可他丝毫不认同我,我才知道我们之间……他以前竟都是在哄我,遇见关键问题便暴露了。”
墨衣哥儿道:“我与我丈夫也意见不和,但男人嘛,都是这样的,我打算忍了,他以后少来烦我就行。”
裴乐听着,有些不能理解为何意见不合还能忍耐,但每家情况不同,旁人的家事,他未置一词。
听了一耳朵八卦,新娘子来了,几人纷纷起身,前去看热闹。
看过拜堂便是吃席。
吃席亦同汉子分桌,裴乐偷觑了一眼,汉子那边的席面与他们这边略有不同,下酒菜更多。
他心里略有些不舒服,村里的席面也会自发分桌,但饭菜通常是相同的——都不怎么样。
摇了摇头甩脱思绪,裴乐专心用饭。
他食量大,引得旁边人侧目,好在大家都没有恶意,只羡慕他能吃又不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