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6      字数:3089
  “大少爷误会了,我没有担心他。”裴乐脑筋转得很快,否认道,“我知晓大人和善,不会为难百姓,只是我头一回面对这般好的席面,有些不忍动筷,这才吃得慢,让您误会了。”
  “原是如此。”广弘学笑笑,“你若喜欢这些,我让厨房再做一份,用食盒装起来,你走时可带上。”
  广汪生阴阳道:“大哥,人家有未婚夫,你如此殷勤恐怕会引人误会,到时候爹也让你闭门思过。”
  广弘学收起笑:“裴乐是客人,我这是待客之道,你若连这都不懂,今年就不必参加科考了,多在屋子里读读书吧。”
  “大哥读书多,如今不也就是个秀才。”
  “你连秀才都考不中,可见你平日里多么放纵。”
  兄弟俩吵起来,裴乐身为外人,自然一句话不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埋头吃饭。
  徐丹清敲了敲桌面,冷脸发话道:“你们俩若要斗嘴离桌去吵,我们还要吃饭。”
  二人这才停息战火。
  *
  裴乐这桌散场约摸半个时辰后,知府那桌才散。
  “程立。”看见书生走进院子,裴乐立即跑过去,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开口,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
  不重,但不好闻,想必也不好喝。
  “我没事,大人只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程立主动道,“你不用担心。”
  裴乐道:“你喝酒了。”
  “喝了几杯。”
  裴乐注意到未婚夫脸颊浮红,声音变低哑了一点,眼皮动了几下,似乎不太好受。
  他担心程立是喝醉了,于是转头跟广思年告辞,握住程立的手往外走。
  果然,相携着才走出广府,裴乐就听见耳边很轻的一声“哥哥”。
  “我好像喝醉了。”程立闭了闭眼,原地站住。
  裴乐扶住他:“还能走路吗,若是不能就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找辆车。”
  程立点头:“找辆车吧。”
  看来醉得不轻。
  裴乐心里有些埋怨,程立不会主动要酒喝,一定是同桌的那群老男人灌他酒了。
  个个都是官,就知道欺负他们这些老百姓。
  才这样想罢,一辆马车停到身边,燕东掀开车帘:“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多谢大人。”裴乐眼前一亮,心道还是有好心人的,也不全是坏官。
  他先扶着程立上车,然后自己才上去。
  车厢宽大,内置两排木板,燕东坐一边,他和程立坐在另一边。
  燕东身上也有些酒味,但他大抵习惯了喝酒,没有半分醉态。
  他不说话,裴乐也没有搭话,三人一路沉默着回到玉河巷子。
  裴乐和程立下车后,还是从侧院的院门进去。
  程立回屋休息,裴乐一边烧开水,一边和大哥阿嫂说了广府中发生的事。
  夫夫二人都是农户,当了半辈子农民,遇见这等事,也是束手无策,不明白知府大人是什么意思。
  “既然请你们吃饭,又让你们好生生回来了,应当没有恶意。”周夫郎往好处想。
  裴伯远道:“也可能是因为过年,单纯留你们吃一顿饭。”
  “可能是这样。”水烧开了,裴乐将壶拎起来,“你们去午睡吧,我给程立送杯水。”
  裴伯远:“我来送。”
  见汉子这般没眼色,周夫郎拍了他一下:“乐哥儿辛辛苦苦烧的水,你怎么能抢功劳,就让他去送。”
  闻言,裴伯远才反应过来,没有“抢功劳”。
  家里有烧过的熟水,但都是早上烧的,这会儿变凉了。
  裴乐拿了个大茶杯,将刚烧开的和凉的掺在一起,摸着温热,自己先喝了一口确定适合入口,才端着水进房间。
  程立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躺在床上,而是在写字。
  “你不是喝醉了吗。”裴乐挑眉,以为对方骗他。
  程立道:“醉得不厉害。”
  他接过裴乐手中的茶杯,一气喝尽了,这才解释道:“我怕自己醒酒后将重要的事情遗忘,因此先记下来。”
  裴乐看向纸张,上面零碎写着“籍贯”“裴家”“职位”等。
  裴乐乍然明白:“这是知府问你的问题?”
  “嗯。”程立一边回忆一边书写,“在广府我怕隔墙有耳,没有对你说实话。”
  裴乐理解:“你继续写吧,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很快倒水回来,程立恰好停笔。
  裴乐拿起微黄的纸张,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知府问了程立的身世背景,学业情况,经济情况,还有关于裴家的很多事。
  根据纸上所记,程立全都是据实回答的。
  毕竟这些事都不算秘密,知府若想打探十分容易,也没有瞒着对方的必要。
  只是,可以让对方知晓是一回事,对方问的这般详细,又是另一回事。
  看纸上所写的关键字,裴乐猜测知府是想让程立担任公职。
  府学作为官学,优良者的确有进官府就职的机会。
  可普通的公职,知府有必要亲自询问吗?
  第76章 敌意
  转天晌午四人一同前往牙行。
  说明来意后,牙人表示手头就有两个合适的,可以立即带他们去看。
  一处在聚春路铺内约摸一丈宽两丈长,由砖石砌成,地面铺着平滑的石板,后设小院小院只有铺内一半大小,但有水井。
  另一处在聚秋路也铺着石板但铺面小了一半,且没有井,只能在家做好后运过来卖。
  “聚春路一个月九两,聚秋路一个月五两若按年就只算十个月的租金。”猴腮的牙人压低声音,仿佛讲机密似的,“这可都是好铺面,年假前才交过来,你们是赶巧问得早若是再晚几天恐怕就没有了。”
  知道这都是故弄玄虚的话术,裴乐听着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问道:“就只有这两处了吗?”
  猴腮回道:“只有这两处。咱们牙行只选好铺子出租,因此紧俏得很,基本收到手不出半个月就租出去了。”
  “聚春路租金太贵院子也太小,聚秋路就更小了。”裴伯远皱眉,“若只有这两处我们还得再去找别的牙行看看。”
  “别的牙行绝没有比我们合适的,我们可是府城最大的牙行。”猴腮语调忽然拔高了些,“你们若非要找别人,等找不到合适的再回来问,铺子可就不一定在了。”
  裴乐租有一家包子铺,知道一点铺面的行情,知道牙人报的价格虚高,又听见对方这样“威胁”,他心里泛起些不快。
  裴乐:“不在就不在,本就是看不上这两个铺面,才要找别的。”
  猴腮眼底闪过蔑视,嗤道:“哟,小哥儿真硬气,那你们找别人去吧。”
  又说:“实话告诉你,我手头不是没有别的铺面,又大又好的铺子多得是,可你们有那个钱吗。”
  闻言,裴乐心里顿时升起火气:“有没有都不会找你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乡下人就知道骂人,骂一百句也换不来银子,换不来好铺面。”猴腮奚落罢,胳膊夹住记事本,趾高气昂地走了。
  裴乐心里火气更盛:“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莫名其妙地嘲讽我们。”
  “可能他在别处受了气,觉得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好欺负。”周夫郎道。
  裴乐后悔了:“真不该放他走的,该打他一顿。”
  裴伯远皱眉:“你是个哥儿,怎么能动不动就想着打人。”
  “哥儿怎么了,哥儿和打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裴乐不爱听这话,理论道,“若是汉子就能打人,大哥你是个汉子,你帮我揍他。”
  裴伯远自然不可能去与人动手,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罢了,不值当动武。
  “不值当就不值当,偏要提什么哥儿汉子。”裴乐说。
  裴伯远看了看幺弟,又看了看程立,没有说出话来。
  村里人总是说哥儿如何如何,他听多了,才下意识那般说。再者,哥儿与汉子确有不同,程立文质彬彬的,他怕裴乐表现得凶横,会招致汉子不喜,留下隐患。
  *
  换了一家牙行,这家牙行小一些,但招待他们的牙人看起来老实很多。巧合的是,这位牙人所说的铺子,也有聚春路那处。
  牙人报价月租五两,一年五十两。
  聚春路这处并不比包子铺大,包子铺的地面也铺着砖石,因此五十两肯定不行。
  裴伯远跟牙人讲价,最终讲到了一年三十三两。
  签定契约,银钱称量交付,铺子便是他们的了。
  接下来便是请匠人装修,每日由裴伯远看着,其中不必细说。
  府学初九开学,学内只有一样变动。
  那便是甲课室添了名学生——知府嫡子广弘学。
  通常府学只有六月会新招收一批学生,但广弘学并不算走后门,只因他前两年就在甲课室念书,且两年都是学内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