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6      字数:3120
  背部够不到看不见,裴乐动了动肩膀,又转了转腰,感觉背部应有两处淤青。
  要不就让程立帮他抹?只是背部罢了,应当无妨。
  裴乐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傍晚程立回来,趁着对方放书包时,跟着对方进屋:“程立,你帮我抹下药吧。”
  “不是不叫我看?”程立故意说。
  裴乐理直气壮道:“这会儿还有光亮,和夜里又不一样。”
  再者,若是前一夜就叫程立帮忙,那肯定不止帮他抹背,恐怕还要看别处,气氛就更加不一样了。
  不过,说是有光亮,实际上外面早就日落西山,关了门窗,屋子便漆黑起来。
  程立点了油灯,裴乐叫他背过身,随后自己脱下上衣,又将衣裳垫在床上,然后才趴上去,只露出背部,让程立回头。
  背部因为常年有衣裳护着,肌肤看起来细嫩不少,也因此,肩胛骨和脊骨两处的淤青看起来更令人心疼。
  程立伸手轻轻触碰:“疼吗。”
  “有点疼。”裴乐侧着脑袋枕在棉枕上,盯着程立腰带上的绣字。
  这是他几个月前送的那一条,上面绣了他的名字。
  程立经常用这条腰带,以至于布料的颜色有一点消褪,但绣字半点没有受损,依旧十分清晰。
  腰部被布料覆盖去了凉意,肩胛骨传来温热痛感,裴乐微微蹙眉,没有吭声。
  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到墙上,裴乐嘴唇紧抿着,不是因为疼痛得难以忍受,而是因为别人涂药和自己涂药到底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过了一夜好一些了,程立给他揉按没有那么疼,但触感却格外明显,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也格外响。
  还有一种莫名的燥意。
  “好了。”程立收回手,退开了些。
  他直面着裴乐的伤处,原没有任何绮念,这回离远了点,忽然看见哥儿红透的的耳垂,才意识到外面已经天黑了。
  “你背过身去,我穿衣裳。”
  程立忙转身。
  周夫郎喂了驴,又把堂屋扫了一遍,见裴乐还没有从程立屋里出来,窗户还关着,他不得不去敲门:“乐哥儿,时候不早了,出来帮阿嫂和面。”
  “这就出去。”裴乐系好最后一个结,开门出去。
  程立跟着走出去:“阿嫂,我来和面吧。”
  晚上只做后一天的酥饼,要和的面其实不算多,洗干净手后,周夫郎往瓷盆里加好了面粉、水、油,让程立将其和均匀揉成团。
  而后,他拉着裴乐出了厨房,走进堂屋。
  他将堂屋的油灯点着:“乐哥儿,你们方才在屋里做什么?”
  裴乐眨了一下眼睛,谎道:“没什么啊,我今天读书有几句话不太理解,所以找他请教。”
  “我没听见你们的说话声,再者既是读书,怎么关着窗户?”
  裴乐道:“我嫌冷就把窗户关上了,许是因为关了窗户,你才没有听见声音。”
  见他不说实话,周夫郎皱了皱眉,握住裴乐上衣的一道绳结:“你这衣裳带子原本系得不紧,怎么进去一趟就变紧了。”
  裴伯远让他跟着裴乐来府城,就是要他看顾好幺弟,免得出变故。
  他看着裴乐从襁褓长到如今,心里早就将裴乐当亲生孩子对待,自然不会有一丝马虎。
  平日里两人亲近,他知道二人感情好将来要成亲的,因此不说什么,心里却仔细着,以防两人越了雷池。
  这回发现衣带不同,他心里“咯噔”一声,但又想到裴乐并不是那等昏头的哥儿,程立也不是那等下作人,才能心平气和将哥儿拉到堂屋说话。
  见瞒不住了,裴乐只好说实话:“我肩膀受伤,让他帮我抹了药,没做别的。”
  “怎么会受伤?”周夫郎眉头皱得更紧了,“谁打的?”
  裴乐道:“没有人打我,我昨日去广府,三少爷的院子里种着果树,我爬上去摘果子,不小心掉下树摔伤了。”
  他解开衣带,扒开衣裳给周夫郎看肩胛处的淤青,用知错的语气嗡声道:“也不是特别严重,我是怕你说我,也怕你告诉大哥,才没有跟你讲。”
  裴乐身上的确有药味,淤青处看着反光是抹了药油,周夫郎心疼道:“这么大一片,摔下来可不得疼坏了。”
  “就疼了一下,昨天都没怎么疼,今天早上起来才开始疼。”
  闻言,周夫郎将他的衣裳重新拢好:“既然疼就别干活了,这事儿我不告诉你大哥,但你下回可别莽撞了。”
  “我这回摔疼了,下回肯定长记性。”裴乐保证道。
  “明日我给你上药,别再麻烦程立了,毕竟还没成亲。”周夫郎又说。
  裴乐连忙点头应下,表示知道了。
  *
  裴乐自己并未觉得伤有多重,他心里有数,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但或许是肩背的淤青吓人,接下来几日周夫郎和程立都不叫他经手任何重活,顶多让他帮忙烧火扫地,包子铺也不用他看着。
  难得如此清闲,裴乐算着顾水水休沐的时间,去找对方玩了一回。
  下午回家路过布庄,他看见墙上挂着的腰带,进去挑了两条颜色好搭配的,又给周夫郎选了一双鞋,总共花费五钱,掌柜送了他两条素手帕。
  继续往家走,裴乐看见公告栏人挤人,便也过去观看。
  原来是张贴了新告示,因为府城中也有不识字的,亦或曲解文意的,官差朗声陈述了一遍意思:“府内新增律文,往后不论地位,但凡诬告者,皆受处罚……”
  竟是他提的建议真被采纳了。
  听着周遭不断传出的喝彩声,虽这些人未曾提及他的姓名,裴乐还是感觉到无比高兴,一路走回家如踩着云彩一般。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周夫郎先提了新告示的事。
  他是在铺子里听说的,笑着说是件好事。
  裴乐佯装才知道,点头也说是好事。
  程立看向未婚夫郎。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眸底闪着光彩。
  等到吃完饭,裴乐把腰带递给程立:“给你的,两条正好替换。”
  程立笑着接过,展开后却发现腰带上只有流纹。
  “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这是买的腰带,当然没有绣字。”裴乐顿了顿,忽然眉梢一扬,“你若是想要绣字,可以自己绣。”
  他知道程立不会绣,故意这般说,想看程立会有什么反应。
  他想了很多种,却没想到对方道:“那你教我。”
  “我若教了,你真的绣?”几息后,裴乐问。
  程立点头:“你若教了我就绣。”
  书生的神色不像在说谎,但裴乐到底没教。
  程立愿意总穿着原先那条绣字腰带出门,足以证明对方的真心,剩下的腰带也就没有绣字的必要了。
  第72章 回家
  晨起即使不开窗寒气也会立即将人包裹。
  裴乐把衣裳都拽进被窝里,暖了一会儿才穿在身上,开门出去。
  外面更加寒冷天色尚青,光秃秃的树枝彰显着气候的凛冽,地面结着白霜,就连毛驴都缩着脑袋。
  裴乐穿得厚实又习惯了早起,能够适应寒冬。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便朝檐下的面架走去。
  面架上是一个木盆盆里已装了两瓢井水。
  井水冬暖夏凉,不冰手。
  裴乐洗完脸,在手上脸上都抹了些面脂。
  程立和周夫郎都比他起得早,他将脏水倒掉正好程立提着竹篮子回来,篮子里是买的早食。
  “买了油饼子和豆腐脑。”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他们要启程回家,得吃些暖热的,才能扛得住路上的寒气。
  需要带回家的东西前一日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和房主林北说了他们今日离开等吃完早食,周夫郎也将水烧开了,既然便忙着套驴车,搬东西。
  程立过年总共有半个月的假,但包子铺不可能停半个月不开门因此他们只打算在家待到初五。
  因此收拾的行李不多,几套衣裳,还有带给家里的东西只占了小半车厢。
  ——车厢是两个月前定做的。
  裴乐想起来府城时坐的庄凌的马车,车上有铺盖,于是有样学样,把草垫拿来铺到了车厢里,再铺上床单,最后放上一床棉被。
  锁好大门,周夫郎掀开车帘,一看就笑了:“你倒是会享受。”
  “主要是为了不冻脚。”裴乐说着,脱了鞋,将草垫掀开一角,鞋放过去,随后坐在车厢中,靠着包袱,用被子盖住下半身,果然很暖和,就像在床上似的。
  三个人说好了,轮流赶车。
  周夫郎赶第一段,程立进了车厢,同样脱了鞋,挨着裴乐坐下。
  车厢是向后开的,装衣裳的包袱放在最里面,二人靠着的便是,其余包袱则放在两侧。
  两人头一回坐在一个被窝里,但或许是因为穿得厚,裴乐半点不觉得羞涩,还像没骨头似的半靠在汉子身上,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