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6      字数:3071
  他发现笔杆上刻着字,仔细一看,写的竟是“官赠”二字。
  应当是此次考了首名,官府对程立的嘉奖。
  或许有两套,程立才给他一套。
  裴乐这般想着,将毛笔放下,拿起钱袋。
  钱袋外表平平无奇,不过里面明显装着东西,裴乐掏出来一看,是银元宝。
  这两年经营铺子,裴乐对重量有一定的把握,他估摸这是一块十两的银锭。
  应当是程立误将钱袋放进这个包袱里了,明日还给程立便是。
  裴乐将银锭装回去,继续看起文房四宝,还用新的毛笔写了一行字。
  新的就是好用,他觉得自己的字也变好看了。
  *
  次日
  裴乐早起洗完脸,就看见程立从屋子里出来。
  他倒掉盆里的水,大步走过去:“程立,你昨日误把钱袋也给我了。”
  “不是误给。”程立回复他,“钱袋就是给你的。”
  “里面的银子……”
  “也是给你的。”
  有人给自己钱,裴乐十分高兴,不过还是要问清楚:“是官府嘉奖你的银子吗,嘉奖了多少?”
  “官府只给了文房四宝,银子是我自己攒的。”
  裴乐笑容微收:“你攒的钱为什么要给我。”
  “四月院试,我有信心考过。”借着廊柱遮掩,程立握住他的手,“乐哥儿,廪生可以进府学,我若考中,届时定然会住在府城,所以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这件事当年在顾水水去府城学艺时,程立便同他说过。
  晨风吹过,程立继续道:“虽然我现在只有十两,但考中后我会继续赚钱,不会叫你受累。”
  裴乐抽出手,微微抬头:“你我有婚约,你考中后我当然会跟着一起去,否则你在府城发生什么,我岂不是一概不知。”
  “不过十两银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可不想给你管账。”裴乐管着铺子里的账,知道管账多麻烦。
  程立道:“不用你给我管账,银子给了你便是你的。”
  “那我可真收下了。”
  “收下吧。”程立失笑。
  余光瞥见周夫郎出来抱柴,裴乐往后退了两步:“我要去做饭了,你若无事便去劈柴。”
  说完,裴乐一路走到厨房,才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有点发热,但不算丢脸。
  因为程立跟他说想要他一起去府城时,他清楚看见程立的耳根变红了。
  —
  吃过早饭,程立说要去拜访孙夫子。
  “拜访师长是应该的。”周夫郎进屋拿了二两银子,“买些好礼送去。”
  程立没有接:“阿嫂,我身上有钱。”
  裴乐看了程立一眼。
  刚刚还“只有十两”,这会儿又有钱了。
  程立说有钱,周夫郎还是给了二两,并让裴乐一同前去。
  “我去不太好吧。”裴乐说。
  周夫郎道:“你二人有婚约,未来是夫夫,合该一同拜谢师长。”
  程立也道:“可以一起去,孙夫子不会介意。”
  闻言,裴乐便不再推辞,同程立一起前往私塾。
  路上买了两坛好酒、一包茶叶和一盒点心。
  私塾今日还有课,孙夫子正在上课,妻子王氏接待了他们。
  今年私塾参加科举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人,不过三人都通过了府试。
  程立、单行,还有一个人名叫于通。
  裴乐来私塾不止一次,见过于通,不过并不知道名字。
  于通看见程立竟还带着未婚夫郎,想到对方考取头名,遂开口恭维了一句:“都快三年了,程兄和令夫郎感情还是这么好,真让人艳羡。”
  程立道:“你若是羡慕,也可早点将婚事定下。”
  “我就算了,没有程兄这么好的运气。”于通摆手,叹道,“世间哪有那么多贤夫郎,我若想继续往上考,只能靠我自己。”
  这话裴乐听得不舒服:“科举考的就是个人能力,你考试不靠自己还想靠谁?”
  “读书费钱,需要家里人支持。”于通道。
  “你家里人难道没支持你吗?”裴乐道,“你吃的穿的用的,难道不是家里给的?”
  没想到被哥儿这般发问,于通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好半天才说:“家里是给了,可我家到底贫穷,若再想继续念下去,家里不一定供得起。”
  裴乐道:“我记得我送程立来私塾的头一天就看见你了,你和程立在同一个课室念书,同一个夫子教你们,如今程立考取头名,你是第几名?可有把握中秀才?”
  见于通脸色还是红白交加不肯回答,裴乐心里有了数,继续道:“你家里已经供你了,考不中是你自己的问题,‘贤夫郎’不是什么汉子都看得上的,像你这样的,就不配有贤夫郎。”
  说罢,裴乐找了把椅子坐下。
  程立坐到他旁边。
  于通脸色发青,可他家确实不算富贵,考试又不如程立厉害,有气只能忍着。
  王氏从外面取了滚水回来,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神色寻常地给他们每个人泡了杯茶:“再有一刻钟便下课了,你们稍等一会儿,吃些水果点心。”
  第42章 曾经
  一刻钟后
  孙夫子果然来了。
  看见三名学生孙广集先大笑了几声:“今年你们太给我长脸了,昨日已有人问我何时招生,我是沾到你们的光了。”
  “夫子谬赞若没有夫子悉心教导,哪能有学生们的今日。”单行站起来道。
  “别套近乎。”孙夫子摆手,“我收了你们的学费,教你们是应该的。”
  程立道:“若非得遇良师学生不会进步这么快。”
  闻言,孙广集又笑了几声这才正经道:“如今你们只是童生院试如何尚未可知,要戒骄戒躁,不可轻心大意。”
  三人都应是。
  待会儿孙广集还要去课室,因此没有讲闲话先在官府文书上担保人一栏签下名字,而后和他们说起院试的注意事项。
  ——县试、府试和院试均需五名考生互保,一名廪生做担保,证实体貌、籍贯等真实性,以防有人冒充。
  若一人作假六人皆受罚。
  裴乐也在一旁听着,心中对科举多了认知。
  讲完事项,孙广集喝了杯茶,预备回课室,走了一步却又回头道:“单行晌午留下吃饭其他人早些散了。”
  他都这般说了,其余三人自然得起身告辞。
  裴乐和程立一同走出屋,恰好听见一阵清悦笑声循声一看,原来是秋千架上的两名少女不知说了什么在发笑。
  其中一名绿衣少女裴乐认识,是孙夫子的女儿孙仪,另外一名黄衣少女,他从未见过。
  于通突然遗憾地开口:“程兄,夫子将单行留下,定然是要商议他和孙姑娘的婚事,你比单行考得好,又愿意入赘,若未曾订亲,这孙家婿的位置定是你的。”
  私塾的院子不算小,但也没有特别阔大,于通的话被两名少女听见。
  孙仪往这边扫了一眼,不欲争论。黄衣少女却气不过,跳下秋千,大步往这边来。
  “那个谁,方才说话的汉子,你再说一遍。”
  于通见这少女容貌上佳,下意识露出道笑,抬手:“姑娘……”
  他刚说了两个字,少女便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于通从未被女子打过,虽没有摔得太疼,从地上爬起来却头晕目眩,羞愤不已。
  “孙仪又不是个物件,不是给第一名的奖赏,她的夫婿自然由她自己挑选,不论选谁都轮不到你来说嘴。”
  “听明白了吗。”少女又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霜儿,算了。”孙仪忙拉住少女,劝道。
  夏春霜道:“不能算了,你若不教他长记性,下次他还不知会如何编排你。”
  “他没有编排我。”孙仪道,“我的婚事的确由父母做主,我爹看中成绩。”
  夏春霜默了默,道:“那也轮不到他来说。”
  课室里有人通过窗户往这边望,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话。
  于通脸面全掉光了,连忙保证不会再诽议,匆匆逃离。
  裴乐二人本就不在是非之中,继续往外走。
  等走出私塾,走到吵闹的街巷,裴乐想起方才于通那番话,忍不住问道:“单行和孙姑娘真是一对?”
  “夫子的确有意招揽单行,单兄他自己应当也有意。”程立只知道这些。
  裴乐点头:“那就是一对了。”
  说到这里,裴乐看了一眼身边人:“程立,你当年为何会选择入赘到裴家。”
  当年程立确实矮了点,但那个年龄段的汉子都矮,不算什么毛病。
  赘婿素来难招,程立没有隐疾,又会读书写字,年龄小,没有族人,这些全是优点。
  裴家在村里日子算好的,可到底比不过镇上的,程立若想要赘到镇上,应当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