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6      字数:3116
  他停下来,旋即带着捕快朝几人走去,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几人为何要追赶这两名哥儿。”
  他毕竟是官,一声喝,几名家丁就停了下来。
  “大人!”见到似乎有救,郭伶毫不犹豫跪下道,“求您救救我,我是祥云县郭友财同原配夫郎庄和的儿子,二十年前郭友财杀害我阿爹庄和,霸占庄家财产,如今还想要杀了我,求大人做主!”
  这番说词在心里演练过百遍,怕没机会说出去,因此郭伶吐词清晰且说得极快,所有人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完了这一段。
  裴乐知道这哥儿肯定不是个疯子,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太过震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章信到底是掌管刑事的官员,案件见多了,眸色只有轻微波澜:“你所说可是真的,子告父,你可有证据?”
  “我有证据。”郭伶坚定道。
  若非他发现了证据,郭友财也不至于要杀他。
  听说有证据,且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杀夫郎夺财案,问明白裴乐是怎么牵扯进去的后,章信便让裴乐回家,将其余人皆带回衙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裴乐折回去,发现自己的篮子果然没了,地上的菜也全没了,不晓得被谁捡走了。
  损失了财物,但若是那哥儿说的是真,他便有功德一件,值得了。
  想到这里,小哥儿脸上浮现出几分阳光笑意,转身往回走。
  “小哥儿?”忽有一名老妇的声音。
  裴乐扭头,只见头发半白的老妇朝他招手:“你的篮子在我这里。”
  裴乐眼睛更亮了,脚步轻快地去拿了篮子,朝老妇人道谢。
  篮子没有损失,至于菜,裴乐捡着自己家里没有的,柳瑶想吃的菜买了几斤,然后便回家了。
  回家后说了事情经过,家里果然没有责怪他,但要他下次谨慎,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若遇见这种事,自己不冒险,直接去找捕快更好。
  裴乐一一应下,拿了周夫郎给他的二两银子。
  这二两银子是用来买菜和定做板车的。
  收菜卖菜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自然家里得出本钱,不能叫他一个人亏。
  板车早就定做好了,裴乐当天傍晚就在村里收了菜,次日一早便拿去卖。
  如今天气寒冷,菜放一晚还是和新鲜的一样。
  等以后天热了,就早上收菜早上卖。
  卖菜所需要的摊位比卖饮子大得多,不太好找,裴乐前一天看好了位置,可没想到来了之后却发现有人。
  这回不是郭江派人恶心他,而是纯粹的巧合。
  裴乐和裴厚二人只好另外找位置。
  两人牵着牛车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位置,正打算随便找个巷子口停下,却恰巧遇见了一名捕快。
  这捕快昨天才见过裴乐,知道刑曹喊出了裴乐的名字,元宵节那天也帮过裴乐。
  他揣摩,可能是这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31章 庄凌
  不论是何种关联反正帮一下总是没错的。
  捕快这般想着,主动上前打招呼。
  得知他们的情况后,捕快一拍胸脯:“摊位的事交给我我帮你们找。”
  镇上的摊位分为两类,一类是需要交钱的,交了钱便没人能占。
  另一类不需要交钱,但随时可能被人占。
  捕快问他们想要哪一类。
  裴厚:“不要钱的。”
  裴乐:“想要个固定摊位费用不高的。”
  “爹。”裴乐劝道,“我们租个摊位吧不然每日都要担心摊位被别人占。”
  想到方才找了那么久的摊位裴厚犹豫几息后,点头:“行,就租一个。”
  捕快给他们找了一处比较热闹的街道,摊位有一丈长后头有一棵大树可以拴牛。按月租,月费一钱。
  交钱领牌子,送走捕快后,父子二人将菜都摆出来,吆喝起来。
  *
  卖菜总体很顺利没有遇见什么阻碍,每日少则挣几十文,多则一钱出头。
  剩的菜喂鸡喂猪,比之去年,家里多养了十只鸡。
  二月中旬郭家的案子判决下来,郭友财谋害原配夫郎夺取庄家财产是事实,在牢狱中畏罪自杀。
  郭河秀才功名被剥夺郭家现有财产一半充公,一半归了郭伶。
  郭伶改了姓名,叫做庄凌。
  庄凌得到大笔钱财后,先来找了裴乐。
  他特意梳洗过,穿着一身花青色长袍,戴着同色围脖,缓步走到菜摊前。
  因为二人只有一面之缘,那天庄凌又涂了脸穿着家丁的衣裳,因此裴乐没认出来他。
  难得看见这么光鲜的人来卖菜,裴乐心里惊讶,面上如常招呼:“公子,可要来点新鲜的菠菜?”
  庄凌笑了一下道:“不止菠菜,你这摊子上的东西我全买了。”
  猛然间落下这么大一笔生意,裴乐不由得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全买吗,是要办席吗。”
  “对,办席。”庄凌道,“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自然要庆贺一番。”
  又说:“明日你一定要到场。”
  他这般说,裴乐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是…?”
  “郭伶,现在改名叫庄凌了。”庄凌笑着握住他的手,“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乐哥儿,你是我的恩人。”
  眼见当日受欺负的哥儿变得如此光鲜亮丽,裴乐内心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恩人的称呼我当不起,我那天只是帮了点小忙,是你自己厉害。”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恩人。”庄凌又看了看菜摊子,“既然我把这些菜都买下来了,那就收摊吧,我请你和裴叔吃饭。”
  这番道谢不算重,裴乐欣然应下。
  几人将各色菜都搬到庄凌带来的驴车上,由家丁运到庄凌新买的宅子,三人则前往附近的酒楼。
  “昨日我才搬过来,宅子还没有收拾齐整,人员也不足,因此才请你们到外面吃饭。”庄凌解释。
  裴乐道:“酒楼就挺好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酒楼呢。”
  “我也没有。”庄凌说。
  见裴乐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庄凌又笑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我有钱,想去哪里吃饭都行。”
  时间还没有到晌午,三人走到二楼,一个客人都没有看见。
  包厢中挂着木牌,上刻菜单。
  伙计又报了一遍,他报得快,裴厚不识字有些局促,说了一个招牌菜。
  裴乐认识字,点了一道清蒸鱼,一道狮子头。
  庄凌又点了两道荤两道素一道汤。
  主食馒头米饭都有,点的菜多,酒楼赠送。
  菜现做要慢一些,伙计送来了一壶茉莉茶和一盘瓜子,三人边吃边聊。
  裴乐从庄凌口中得知,郭家一直住在祥云镇,但云隐镇这边有举人开办的私塾,郭江才被送到云隐镇。
  郭江与裴乐结仇,元宵节那日打架,郭江受伤严重,郭友财心疼儿子才来到云隐镇看望,庄凌说自己也想看弟弟,跟了过来。
  “我那时已经找到证据,但郭友财也开始怀疑我,找人看着我,祥云镇宅子里人多,跑不出去,我想着到云隐镇或许能有机会,没想到自己还是不行,多亏你救我。”
  至于庄凌的阿爹庄保死去的真相,那就更简单了。
  郭友财一直有异心,养有外室,第一个儿子郭河比庄凌大五岁。
  庄老太爷思想古板,庄家的产业交由哥婿和哥儿共同打理。
  庄老太爷病逝后,郭友财趁着庄保怀孕虚弱期间,独揽大权,同时给庄保下药。
  待到孩子生下,庄保果然变得更加虚弱,郭友财这时将外室接至府中,说要抬为平夫郎,庄保自然不可能同意,气急攻心又病一场。
  本就产后虚弱,又被丈夫这样气,那么“气死”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郭友财趁夜将庄保投井,对外说庄保想不开抱着孩子自杀了,他好不容易才救回孩子。
  外人听闻,纵使觉得郭友财忘恩负义,杀人的事实也被很好地隐藏了下来。
  连带着庄凌身子虚弱也有了理由,不是胚胎期被人投毒,而是被阿爹自杀连累。
  “郭友财不知道的是,我阿爹当年已经感觉到自己会被除掉,因此写下一封绝笔书交予亲信,我拿到信件,找到当年的郎中,请求县令大人开棺验尸,才查明真相。”
  听到这里,裴乐不由得惊奇:“二十年过去了,竟还能验尸吗。”
  庄凌微微一笑,并未解释。
  正好饭菜好了被端上来,裴乐年龄小,还在长身体饿得快,早上吃饱这会儿也饿了,便专心吃饭,偶尔说几句闲话,没再提当年的事。
  约摸半个时辰后,三人皆饭足茶饱准备离开,谁知刚打开门,裴乐就听见了隔壁包厢传出来的声音。
  “这程立也真是的,哥几个请他吃饭,又不用他掏钱,还摆谱不来,说什么要抄书,抄书能挣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