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
江禾鱼 更新:2026-02-16 20:15 字数:3086
行将就木的老人们此刻宛如恶鬼,浑浊的眼珠子瞪着他,恨不得连人带摊吞下去。
裴乐气得眼睛发红:“滚开!”
老人们哪会听他的,伸手就要从篮子里拿鸡蛋。
裴乐连忙伸手,严严实实护着篮子。
一只干枯泛斑的褐手握住他的手腕,阴冷从皮肤表面传来,也不知这只手的主人哪来那么大力气,扯得他手腕发疼。
“你们要在大庭广众下抢东西吗。”一只偏白的属于少年的手闯入视线,挡在他的手臂上方。
程立严词道:“我父亲是秀才,你们若再敢抢,我便将此事告知父亲,让他去衙门告状,看看县令大人会如何处理此事!”
县令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就是一座山,是天底下最威严的官。
程立生得白净,的确是书生模样,说话又文绉绉的,几名老人被他唬住,收了手。
“算了。”老妇故作大方,“今儿就算我吃个亏。”
说罢,一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裴乐从篮子上起来,先检查篮子里的鸡蛋,见没有新的破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程立,低咳一声:“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两个人一起卖鸡蛋,我本来就该出力。”程立掩饰着高兴,努力让自己神情淡定,看起来可靠。
他听大哥说了,乐哥儿嫌弃他又矮又瘦干活不行,说白了就是觉得他不可靠,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指望,所以他得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篮子里的鸡蛋剩得不多,裴乐数了数,还有二十个,和一个破壳的。
破壳的肯定卖不了,没有碗,也带不回家,他打算等会儿送给买得多的人。
镇上人大多知道那帮老人的德行,见事情解决,没有热闹可看,便都散开了,街上重新恢复秩序。
裴乐用篮子里的稻草把染上蛋液的好鸡蛋一个个擦干净,随后又开始叫卖。
很快来了名打扮利落的中年妇人,估摸着是大户人家的管事,问了价格后,见他的鸡蛋新鲜,就全都买走了。
因为最后二十枚蛋不够大,裴乐只收了十九个的钱,破壳蛋也送给了妇人。
摸了摸满当当的钱袋,裴乐心情大好。
裴家的规矩是卖蛋钱十之九交公,余下的可自行留用。
一百个蛋破了一个,送出去三个,四个蛋是十二文,也就是说卖了三百八十八文。
那么,他和程立可以分得三十九文钱。
想到方才程立化解危机,他大方数出十九枚递给对方:“喏,你的酬劳。”
“我不要。”程立摇头,“我有钱。”
裴乐掰开小书生的手,硬塞给他:“这是你应得的。”
仅仅是跟着一起卖鸡蛋,几乎什么都没做,就得了十九个钱。
握着沉甸甸的铜钱,想到自己抄书被书店老板压工钱讥讽,程立更确信入赘裴家是正确选择了。
分了钱,裴乐使唤起人来也有底气,叫程立拎着空篮子,一起前往点心铺子买了两包麻片糖。
麻片糖很是昂贵,一包三两重,售价十五文。不过它片数多,一片轻飘飘的看起来很大,用来哄小孩不错。
买完点心,裴乐继续遵照朱红英的嘱咐,去粮油店买了两斤盐、一斤糖,以及五斤精米三斤精面。
这些总价一百七十四文,老板给抹去零头,花费一百七十文。
最后,裴乐又去肉摊买了三斤肥肉,花费九十文。
“家里要买的东西都买完了,你要买什么?”裴乐看向程立。
程立道:“我想去买两支笔,顺便找老板借朱泥。”
借朱泥自然是为了两人间的字据生效,裴乐欣然应允。
南纸店离粮油店不远,程立挑了两支兔毫笔,结了账后借朱泥。
老板常遇见来借朱泥的,什么都没问就点头同意,二人在字据上按下红指印,契约成立。
走出南纸店,裴乐心情更好了,问程立要不要吃糖葫芦,他请客。
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他请得起。
程立道:“我请你吃吧。”
“我请你。”裴乐已经决定了。
他找到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三串,递给程立一串,另一串打算带给石头。
此时快到晌午,没有通往大东村的牛车,两人只能步行返回。
程立背着五斤米,剩下的东西则放在篮子里,裴乐提着。
吃完糖葫芦,程立看了看身边脸不红气不喘的哥儿,觉得自己是有点没用。
裴乐看不上他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小时候并没有这么瘦弱。
五年前他的故乡遭遇雪灾,还打起了仗,爹娘带着他逃命,历尽坎坷,钱都被抢没了,有时候一天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晚上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这样的情况下,母亲最先遭不住,香消玉殒。他和爹虽然活了下来,并最终在麻双村定居,可体质也从此变虚弱了。
他爹病逝的主要原因就是逃难时亏空太过,留下了病根。
他会中暑晕倒,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程立心里叹了口气,跟上裴乐。
裴乐扭头看他:“你要是拿不动就把米给我。”
“拿得动。”程立说。
裴乐怕小书生又中暑,还是把米拿过来自己扛着了。
他从小就吃得饱穿得暖,又天天干活,五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看见大东村的牌子。
裴乐擦了把汗,又看了眼小书生。
——程立脸太红了,他真怕对方突然晕倒。
走进村里,裴乐脚步明显轻快了:“不知道阿嫂会做什么好吃的。”
“阿嫂说今天煎鱼。”程立早上听见的。
裴乐眼睛一亮:“那可好,我喜欢吃鱼。”
两人快步往家走,走到一半,却遇见了个挡路的。
马有庆嫌家里脱麦粒尘土重,于是拿着本书出门。
书上的文字枯燥又无聊,他看了一会儿就想打瞌睡,又怕被家里人发现,便爬上麦垛躺在上面。
惬意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了一道讨人厌的声音。
马有庆坐起来一看,只见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点的那个额头正中哥儿痣鲜艳,左手提着篮子,篮子盖着麻布,麻布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右手扶着肩上的东西,像是粮食。
矮个汉子则什么都没拿。
马有庆眼珠子一转,滑下麦垛,站到路中间,贱兮兮地说:“这不是乐哥儿吗,刚从镇上回来?怎么你夫君一点东西都不帮你拿,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虽然吧,你不是什么香也不是什么玉。”
马有庆是大东村罕见的读书郎,十三岁,最爱拿本书满村子转悠,逢人便要卖弄。
裴乐很看不惯他,不吃他那一套,两人打过不止一次架,可谓是宿敌。
“好狗不挡道。”想着快点回家吃饭,裴乐骂完就打算绕过去。
马有庆却不放过他,挤眉弄眼:“拿这么多东西你不累么,用不用我帮你拿一半。”
“找打是不是。”裴乐放下篮子,语气阴沉起来。
马有庆往后跳两步:“不会吧,你要当着未婚夫的面打我?我可是汉子,你跟我拉拉扯扯,不怕被退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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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架
打架免不了肢体接触,小时候没什么关系,但如今他们都能议亲了,传出去一定会影响哥儿的名声。
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马有庆抬着下巴,有恃无恐。
裴乐撸起袖子:“马有庆,你要真有种就别跑。”
他才不在乎什么名声,若程立因此想要退婚更好,省得他烦心了。
见他真要动手,马有庆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又退了两步,急忙摆手道:“我不跟哥儿打,不想欺负你!”
知道裴乐拳头的厉害,马有庆急中生智:“要不这样吧,让你未婚夫跟我打,我们汉子打汉子。”
马有庆个子和程立差不多,人却比程立宽两圈,说跟程立打,明摆着想欺负人。
裴乐不喜欢程立,但程立如今算是半个裴家人,欺负程立,就等于欺负裴家。
这般想着,裴乐眼底浮过冷色,两三步走到马有庆面前。
上回被裴乐打肿了脸,马有庆现在想起左脸还隐隐作痛。
他想跑,可汉子的尊严不允许:“你……真敢当着未婚夫的面动手?”
裴乐用行动回答。
他骤然出手,照着肚子一记冲拳,马有庆立时痛得弯腰。
趁着马有庆还没反应过来,裴乐抬腿一扫,马有庆便随着惯性跪了下去。
裴乐将其双手反剪,左膝压在对方背上:“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不敢了不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马有庆低头求饶道,“我再也不敢了!裴爷爷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