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
权卿 更新:2026-02-16 20:06 字数:3071
因为赏轻阳,因为霍闻宣。
父亲左手的筋脉曾经因为一场意外被废,所能施展的百影金针功效大大折减,根本无力救治天生心脉有损的赏轻阳和双腿被废的霍闻宣。
鸪云山庄素来待他不薄,他看不得赏庄主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闻宣被驱逐出事之时,他才入谷半年,依着当时的情形,除了百影金针,谁也没办法保住他的双腿,他不敢动他的腿,只简单处理后,用着席子将拖到了百方堂。
百方堂的医师告诉他,来的太迟了。
他觉得闻宣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他才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
百影金针素来不传外人,伯南有心无力,可自己这副身子更是不争气。
留给闻宣的时间还多,可留给轻阳的,却不多了。
赏轻阳有气无力被送到谷中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万事掌控于胸的人在众人面前失态。
父亲说他的身体太弱,这辈子能练成招架的住百影金针的内力几乎不可能,若是伯南想,他就破例将此秘术交给他,但条件是,伯南此生都要辅他左右,不能再出百花谷。
赏伯南只给自己关了一个时辰,就决定了将大半身的内力传给他。
他说,“师父不能没有轻阳,你也不能没有闻宣,百影金针原本就只有千家人能学,如此一来,千叔就不用因此破例,有了百影金针,你也就有了任命下一任谷主的机会。”
他把所有事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他自己,他着急,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只笑笑说:“内力没了还可以再练,我还有许多未完的事情要做,百花谷纵好,也没法长久的待在这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极少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此事一举多得,不亏。”
千予轻叹了口气,他恨不得事实就如他刚刚所说的那样受伤受阻,若是仅仅是如此,他还能出手救他。
而如今,他一丝一毫都帮不了他。
赏伯南抬起右手揉了揉被他惊诧的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霍闻宣自知失态,缓了两刻,“谁干的?”
“还能有谁?”
他是季家三子这件事,除了几个左翼军已经大概猜到的将领,就只有姚叔,师父,霍闻宣,裴元裴寒知道。
他不明说,霍闻宣自然而然的将帽子扣在了封天杰头上。
“就连予儿的金针都没办法吗?”
“有。”怕他多想,赏伯南特意安慰道:“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如今局势已开,就更得继续走下去。”
霍闻宣迟疑了许久,“情之一字最难测,赏伯南,你真的,不会折在那颗棋子上吗?”
若说没感觉,那都是骗自己和他的。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身血衣,辰然一笑道:“都这样了,我若说不会,你信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的,可能是刚刚林中他不顾自己生死,替他挡下那一剑?再可能是他官州醉酒,说的那些胡话,又或者是更早之前,他孜孜不倦的声声伯南和先生里。
他习惯了时刻替别人着想,乍一有人时刻想着他的时候,好像也不错。
霍闻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以天下作局,却还敢任由自己动情。
赏伯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
一个想活着就必须逃脱掌控,一个想换帝就必须让他活着,二者,并不冲突。
“可是,你若选择他,这天下,就会不容你。”没有哪个天下,能允许自己的主儿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赏伯南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那又如何?”
霍闻宣微微一愣,许久才艰难道:“赏伯南,你这颗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不狠一些,你现在还在境州城,如何见得到千予。”
“还敢主动提这个。”
“若是不想见他,以你的能耐,自然多的是法子避开,看你现在,话多还密,虽不中听,却远比境州城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人看的舒心。”
“不说千予已经练成了百影金针,就算你真的治不好了,他也不会嫌弃你,我的,果子呢?”
“捏在手里快要捏烂的那颗?裴元给你收起来了。”
“那,裴元呢?”
“你不如直接去隔壁,看看躺着的那一个,噢不对,你看不见。”
“说话真难听。”赏伯南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封天尧总说他说话难听,应是不曾想过还有人说话更难听。
“千予说了,你这眼睛要时刻换药,五日便好。”
“知道了。”
千予收拾好情绪推门而进,白了霍闻宣一眼,“他才刚醒,你又闹他。”
“不过是身子虚弱,又不会真的没了命,几句话的功夫,还能难为着他了。”
赏伯南不疼不痒,“这人逃了两年,弃你不顾,千予,可千万记得好好同他算算这笔账。”
“你!”霍闻宣瞬间哑口,“予儿我,我……”
千予自不会真的同他算账,但霍闻宣两年不见音讯,自也要吃些苦头才对得起他日日担忧,“伯南说的是,我这心里,记得牢牢的。”
身上的软筋散已没了药效,赏伯南缓了这老一会儿,才撑着自己起身。
“慢点。”千予伸手相扶,“姚叔备了热水,洗洗换身衣服吧。”
“好,封天尧他……”
“伤势止住了,就是失血太多,目前看着,情况不是很好,我刚过来时,已有些烧了。”
封天尧的伤势他一模便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赏伯南怔愣许久,垂眸不语。
第101章 三成
烧了……
外伤之人最忌发热,他比谁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是因为,白塔?”
“嗯,我探过,他之前应是用过白塔卵压制,巨量失血导致反噬提前了。”
白塔一毒早就破坏了他身体的根基,他也只能勉强用金针稳住他的情况。
反噬提前。
赏伯南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字字都难以接受,良久良久,才像妥协了般,“抬水来吧,我要洗漱。”
“好。”千予不再多说,只将霍闻宣推了出去,给姚刚递了消息,送了水和新衣来。
赏伯南一言不发的将自己收拾干净,才敢推开隔壁的房门。
封天尧一身冷汗,惨白的脸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身上也乱七八糟的插了许多吊命的金针。
“先生?你醒了?”临风一直守在床前,看着忽然出现的赏伯南,就像看见了主心骨。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似乎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的,才慢慢近前。
临风连忙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去床边。
赏伯南摸索着将封天尧的腕拾于手心,摁上脉门。
“先生?”他希冀的看着他,“王爷不会熬不过去的,对不对?”
赏伯南心头骤然一紧,“千予可有给他开了药?”
“有,有开,裴元去帮忙煎了。”
“单子呢,念给我听。”
“在裴元那儿。”
他起身,“那你守着,若有不对,就去寻千予。”
“好。”
赏伯南到了也还是没有告诉他能不能熬过去。
“公子?”裴元早就听说他醒了,只是碍于临风走不开,一时间回不去看他,他知道他待封天尧重要,更是一刻不敢出神,仔细控制着火候。
“药煎的如何了?”
“已经送过去一碗了,公子看不见,怎没人跟着,姚叔呢?”
“他去烧水了,封天尧一身的血,也当擦擦,药单在何处?念于我听听。”
“在这儿,我先扶你去那边坐下。”
千予的单子同他心中的一样,已是最好。
药炉里的火在跳,就如同此刻赏伯南那颗不安稳的心一样。
时至如今,一向作何事都胸有成竹的他,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助封天尧熬过这关。
“去帮我把千予唤来吧,避开闻宣。”
裴元不解,却也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千予刚给封天尧多加了两根金针,就被裴元喊了过来。
赏伯南背对他,在昏沉的月色下不断拿着蒲扇给药炉的里火添着风。
很多时候,他就是这么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待在远处。
千予没有霍闻宣那样知人识心的本事,但也能猜到他在担心封天尧。
赏伯南知道是他,“过来坐。”
千予拿了个小板凳,同他一起守在了炉边,他不会无故喊他过来,单独叫他,必有要事。
“之前,我曾派裴元问过你,白塔一毒,可有解法。”
千予没想到他会重拾话题,心里噔时一慌,“阵中密室并无有关白塔的其他消息。”
再次相问,他也还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