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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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画饼 更新:2026-02-16 20:04 字数:2902
皇城的布防是最难攻克的一环, 自从关山越卸下这一重任由他两个下属接手,情况就变了。
比起保护皇帝,御林军个个世家子弟, 更多的是认脸。
关山越在时服关山越, 无条件听从他的号令;关山越不在时,依着他对贺炜的信任, 大家勉强也服从贺炜调遣。
就像此时。
贺炜一马当先冲到宫门下, 扔过去他的腰牌,对着小兵说:开门!
那俩小兵都比对着看过, 确是真品,在严进严出的检查下乖乖给上官开门。
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身后那支千人队伍也意图入内,小兵忙拱手补充: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想起尚在远方的关山越,贺炜目光沉下来,统领被他派去战场送命,皇室宗亲被他骗来大内软禁,他讲过什么规矩?让开!
小兵目光挣扎,瞧见此人一手摸上刀柄的动作,内心一激灵,您请。
一群人乌泱泱冲进去。
什么岗什么哨在贺炜提前替换成亲信的动作下都失去了作用,如匪徒走在皇宫,偏生无人去拦。
偶有宫人惊叫,远远地跑开,贺炜也不在意。
等今日擒了皇帝拥立宁亲王上位,来时那些名不正言不顺都成了过往,逼宫更是无稽之谈,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史官才能写什么。
常跟着关山越在宫内行走,贺炜对去往乾清宫的路十分熟悉,半点弯路没走,路上也没遇到阻碍与巡逻侍卫。
直到天子殿前,才有数十名黄袍侍卫拔刀列阵,意图阻拦,身后是李公公,再往后是乾清宫正门。
贺炜瞄一眼他们的阵容,再回首瞧自己这边的人数,不禁轻嘲,我见过以一当十的骁勇战将,以眼下战力差异,不知你们能不能当二十,当三十。
为首的冷嗤一声:乌合之众。
刀锋一寸寸出鞘,反着那点天光,贺炜盯着对面那些人,将其抽出慢慢举至头顶,眼神凶狠,一个杀字压在舌根,将出未出。
忽有瓦片轻响,他敏锐侧眼去看,只瞧得四周布满弓手,亦持有机关弩,只等箭射完便换新装备。
这时他才想被忽略个彻底的三大营。
照眼下情况来看,怕是皇帝早有预料,提前设伏,只等宁亲王的同伙自投罗网。
一路都顺利,临了却遇上这等麻烦事,贺炜气得直咬牙,这皇帝竟不似他跟随关山越时瞧见的那般纯良。
身后众人被这变故一惊,纷纷哗然,叫嚣着要拼要冲的人不在少数。
也是。事到如今,放手一搏或有生机,失败不过一死,化尘化烟而已。所谓诛九族,他们这群人都是孤儿,也得先找到九族再说。
倘若立马放下兵刃投降,大概率也是一死,却死得不壮烈,死得不能留名,侥幸活下来也是屈辱半生。这种临了叛主的东西,谁会有好脸色?
贺炜心念一转,盯着什么也看不出的大门,实在不愿功败垂成亏于一篑。
手里的刀紧了又紧,拿刀的那只手已泅出汗意,贺炜第二次聚起勇气,欲再度发声,指挥大家冲杀,又被打断。
身后是一阵比他们还声势浩大的喧闹之风,带来一支队伍,人数众多,一眼竟望不到头。
贺炜心中一凛,知道今日必将止步于此。
他眼神一瞟瞧见对面的头领,疑惑道,明谨?
视线往对方后游走,一张张都是熟面孔,联想起房顶上趴着的那些,蛛丝马迹穿成一线,好啊!
贺炜蓦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他前仰后合,极不稳重,半晌才语气发苦地说:五军营与神机营都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输得不冤。
兵力悬殊情况对调,这下只能是俎上鱼肉,单看鱼是不是准备垂死挣扎。
一鼓作气,再而衰,贺炜也没了准备第三次强攻的心气。
明谨出言毫不客气:输?比过才算输,你这顶多是不战自败。
贺炜敏锐抬头,你不是明谨。
明谨人如其名,条条框框一丝不苟,像这样挑衅的话根本不会说出口。
明谨没理他。
现在放下武器的既往不咎,我数十个数,数过之后,手中仍持兵戈者视作谋反,当场杀之!
十、九、八
看得出他一点都不想多慈悲,数与数之间并未拖长留给他们思考的余地,反而催命似的,像阎王降临人间的脚步声,间隔规律,无从阻止。
五
跟他们拼了!
这人刚举起刀便被一箭穿心,鲜血四溅,惊起一阵骚动,让手中武器便成烫手山芋,仿佛横竖都是一死。
贺炜神情复杂。
宁亲王不在,他便是这群人的领头者,他若持刀,这群人出于威慑出于道义出于信仰,放下兵器便成了一件艰难的需要突破自我底线的事,很难抛却心理负担。
三明谨这是在数给他听。
二。
哐当贺炜端坐于马上垂头,松手扔了手中刀。
这一声像是什么救赎,一时间叮叮当当,跟着放下兵器的不知凡几。
一。
还有人没看清局势,想要拼一把,贺炜跃马而下,拨开人群冲过去,大喊:扔开兵器!扔开兵器!不要搭上自己的命,你们还年轻
嗖
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那群人真如他们所言半点不容情,说杀就杀。其中一人距离他这么近,在他眼前咽喉中箭,不甘倒地,手中握着一把剑,死也没松。
鲜血喷了贺炜一脸,他几近麻木,他降了,他对不起想冲想杀想建功之人。
将将转身,一人又在他右侧倒下,忙伸手去扶,对方胸膛正中中箭,一说话就扯着疼,但还是流着泪问:为为什么啊?我扔了、扔了
贺炜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明白他还没说完的话他明明扔刀受降,怎么还是死啊?
为什么,为什么?
贺炜也不知道。
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到了现在?也许一开始意图谋逆的想法就是错的,这就是天谴。
他想大喊停下,想高呼不要误伤,可在五军营与神机营面前,他没有调停的能力,只能等待刽子手主动收手。
他伏于此人渐渐没了起伏的身体之上,不敢抬头不敢起身,他不敢看周围到底有多少人因他而死,也不敢面对那些因信任而放下兵器的人至死都在困惑不甘的双眼。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
箭声逐渐停了,留有不少受伤痛呼的士卒。
贺炜深呼吸多次,竭力收拾好情绪,在士兵的哀嚎中缓缓抬头,入目尽是尸体。
死伤过半,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一个叠一个,出手的只有神机营一众弓手,就落得如此代价。
贺炜脑中嗡嗡作响,朦胧间有人呵斥他们双手举起列队,随后对待战俘一样缚住双手将他们捆成一串,态度不屑轻浮,对他们极为鄙夷。
一串又一串的人被押送去天牢,贺炜身在其中,如木偶一般失去自主能力,只依靠着别人拎着线挪动。
这位第二主使手脚绑了起来单独关押,没上刑。
活人送入天牢,死者嘛
乾清宫门口死者甚多,统一裹了张席子拖出去,血液渗入地砖的花样中,纹刻都被染色,一时间血气冲天,甜腥味挥之不去。
李公公拿巾帕捂住口鼻,一边守在殿门口以防文柳突然传召,一边指挥宫人端着水盆拿着水桶冲洗,再拿刷子好好清理。
弓手完成任务便即刻撤离,明谨连带着五军营一众在乾清宫外留下,将其环卫其中。
不同于室外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室内叔侄俩似乎都放心自己的安排,达成共识,和平地等一个结果。
皇叔莽撞行事,考虑过麟徳吗?
我生,他便是皇太子;我死,他自此隐姓埋名,闲云野鹤。
若是麟徳在现场,皇叔会俯首认罪吗?
宁亲王警觉:什么意思?
朕是皇叔的侄儿,麟徳是朕的侄儿,自然是皇叔对朕如何,朕便对麟徳如何。文柳瞧见对方倏尔沉下去的面色,略带喜感,皇叔这般紧张做甚,朕不是还活着吗?
朕活着,你孙子就活着。
受到如此威胁,宁亲王此时只是黑了脸,称得上一句好功力。
皇叔,以你的案底,审问过后朕会将你千刀万剐处以极刑,但你放心,麟徳若是无辜的,朕自然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且安心上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