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作者:风绿子      更新:2026-02-16 19:47      字数:3103
  察言观色的本事让她明锐地察觉出,电话里的那个人,似乎总是会为了赵之禾一些小举动而流露出负面的情绪。
  比如赵之禾今天和谁多说了几句..
  比如赵之禾今天被谁送了礼物,笑得很开心之类的芝麻蒜皮的小事。
  陈婉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生气,尽管对方做的事看上去都像是为了赵之禾好。
  无论是那些因为赵之禾一句“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就源源不断涌入公司账户的投资,还是办公室里突然焕然一新的椅子..
  无疑都表明着这个明显为男性的委托人,似乎对着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抱有异样的好感。
  但自从她偶然间得知那些曾经在酒宴上给过赵之禾难堪的老总,都在接下来的一两周或是因为车祸,或是因为哮喘发作而陆陆续续出事之后。
  陈婉便本能地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赵之禾过多地暴露在对方的眼下。
  她的隐瞒并不高明,陈婉也略微猜到了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不诚实。
  但不知道为何,那个向来莫测的人竟是罕见地没有因为这份隐瞒而对她发难,仿佛那段时间心情很好,便也对她的这点偷奸耍滑有了异样的包容。
  但时间总是要一点点过去的。
  直到那句“之禾最近很忙,没必要让他那么累”从电话里传出来之后,似乎有什么开始悄悄地变了...
  大笔流出又不知去向的资金、一个个暂停的项目和那些不知深浅的皮包公司。
  陈婉隐约从中嗅到了点不妙的味道,直到对方打电话告诉她。
  “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交给之禾吧。”
  那句话像是一锤定音,将所有的不妙预感敲在了实处。
  自己退出之后,无论赵之禾有没有拿那笔45的股份,无疑都要成为公司的主要控股人。
  同理,公司内部巨大的亏空也就成了这个控股人需要担心的事。
  “先生,之禾他..我走了的话,公司那边的事让之禾处理可能会有点麻烦。您知道的,他只是个学生,所以...”
  “三天的时间,处理一下。”
  那人只留下了这几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而等她想要再打回去的时候,那个手机却已经是个空号了。
  她一晚上没有睡觉,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灭,直到起夜的女儿迷瞪着眼睛钻进她的怀里抬头问她。
  “妈妈,你怎么不睡觉啊。”
  陈婉当晚定了机票,第二天就病倒在了办公室。
  *
  许久未开空调的车内冻得她手指发僵,冰冷的空气让陈婉因为鼻腔发痒,而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闭了闭眼,终于在下定决心后,用新的手机号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请问..”
  这个熟悉的声音里透着点与平日里不同的音调,陈婉却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种的异样,只是飞速说道。
  “之禾,我是陈婉。你先听我说,我在你的账户里留了一笔钱,下周一的时候银行上班了就会到账。
  我今晚就离开兰克区了,以后也不会再和你联系,你别问我原因,我没办法和你说。但你听着,一直有人在...”
  车里静悄悄的,排气孔里渐渐晕出的暖气,让陈婉僵硬的手指开始渐渐回温。
  她哑着嗓子连珠炮似地将一串话说了出来,可就当她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对面那头的动静却是如冰锥似的刺入了她的嗓子,让她近乎陷入了失声的境地。
  那是一道陈婉在为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过去的半年里她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听到。
  她听见那个声音仿佛就凑在赵之禾身旁一般,声音里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
  “之禾,是谁啊?”
  “没什么,一个朋...”
  “滴——”
  陈婉颤着手挂了电话,她近乎手忙脚乱的踩下了油门。
  一辆银灰色的雪佛兰霎时提速,七歪八扭地开出了地下车库。
  ...
  “文城,衣服那些别拿了,等落地再买就行,航班我改了签。车在下面,我先带着露露...”
  戴着口罩的陈婉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了门里,粗鲁急切地推开了门。
  她鞋也没换就朝着卧室的方向走,时不时跨着摊在地上半开的箱子。
  屋里传来了些动静,扎着两个麻花辫的陈露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笑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你回来了,我给你讲...”
  陈婉草草摸了摸女儿的头,就拉着她的手往衣帽间走。
  “去穿衣服,把你的书包背着,让哥哥把你的玩具拿好,妈妈一会..”
  她话未说完,手却被女儿拉了拉,她转头望去,就看女孩天真的脸上布满了疑惑之色,似是不理解还生着病的妈妈为什么如此行迹匆匆。
  “我们要出去吗?可是..叔叔不是说一会要出去吃饭吗?”
  “叔叔?”
  听着母亲古怪的音调,陈露歪了歪头,朝着卧室的方向指了指。
  却不料母亲松开了自己的手,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
  等到陈婉喘着粗气,扶着卧房门站定的那刻,就见卧室那个放在地上的可达鸭懒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轻佻的西装,头发被挑染成了红色,是个面相极为出色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拿着她小女儿的童话书,嘴里哼着些不成调的曲子。
  自己的丈夫正僵硬地站在一侧,半晌没动,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朝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你...”
  随着这个字出口,仿佛在自己家似的男人终于动了动,推开脸上的墨镜,朝她抬眼看了过来。
  “你好,陈女士,我姓林。”
  “方便的话..可以问你点事吗?”
  陈婉见他站了起来,将那本书放在了床上,朝她微微一笑。
  “你们的机票应该是取消了,不过别担心...我会双倍补偿的。”
  *
  赵之禾安静地看着手里要挂断的电话,又给那个号码回拨了几遍,陈婉并没有接。
  联想到陈婉方才急急忙忙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林煜晟一星期前给他说的那句话。
  “..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如果半个月内,你家老板突然过来告诉你资金链出了问题,你就收下这张卡来找我。”
  林煜晟那张笑嘻嘻的脸,在他还未褪去晕眩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夹层口袋里一直放着的那张卡似乎渐渐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公司的异样,似乎在陈婉方才的那通电话里出现了一点苗头。
  赵之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则适时问道。
  “怎么了?你接了电话表情就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
  他按在电源键上的手一愣,开口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是疗养院那里的电话。”
  车内安静了一下,宋澜玉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这辆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二手奥迪里,看着赵之禾。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黏在眼白的中心位置,许久未动。
  赵之禾将手机放了回去,这才面色平静地看向了宋澜玉脖子上那道近乎淤紫的掐痕上,斟酌着开口。
  “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扭动了车钥匙,但宋澜玉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意。
  “送我回寝室吧,之禾。我是自己跑出来的,母亲正在气头上,现在不适合和他们见面。”
  听他提到“母亲”,赵之禾的头就又抽疼了起来。
  “易铮他..算了,我先送你回寝室,找医生看看吧。”
  赵之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死也没想到易铮能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宋澜玉母亲那。
  还委婉地表述了宋澜玉喜欢男人,而那个男人还刚好是他易铮的事。
  结果那位宋先生还没说什么,宋太太却是发了顿大脾气,直接带着人闯到了宴会厅里。
  易铮和宋澜玉挨在一起的座位就像是铁证似的,以至于宋夫人身边的那群保镖客客气气地将宋澜玉“请”了回去。
  “你不是说我喜欢他吗?我喜欢他这事,让他爸妈知道有什么不对吗?阿禾?”
  赵之禾被易铮那句似笑非笑的话,堵得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后来的场景太乱,不知怎么的,易铮就和宋澜玉扯在了一起。
  宋澜玉那副体格,无论从哪看都不像是能打得过易铮的样子。
  等赵之禾反应过来的时候,易铮的手就已经掐上了宋澜玉的脖子,倒害的他一个刚宿醉醒过来不久的人去拉架。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阿禾,你要觉得麻烦怎么不早和我说。”
  赵之禾掰着他的手,却听易铮轻描淡写道。
  “把他弄死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他死了,你的任务不就自动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