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作者:
风绿子 更新:2026-02-16 19:46 字数:3094
但赵之禾的目光却像是嵌在上面似的拔不下来。
那是赵之禾第一次和他去参加赛车比赛,盛夏的天里,赵之禾叼着一根冰棍,穿着再为普通不过的大白t靠在易铮的新车上。
一截白皙的颈子在烈阳照射下躺着细汗,但本人却像是瞧不着热似的,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辆车的方向。
车的主人是个不错的赛手,家里也有钱,据说是上届的冠军。
就是买车的眼光不怎么样,车的品质也比易铮新拿下的那辆次了不知道几层,但赵之禾就是着了魔似地出奇的喜欢那辆车。
易铮穿着那身有些闷的红色赛车服,一从准备室出来就把头盔摘了下来。
热腾腾的气熏得他烦得要吃人,顶着一头汗就使坏似地往赵之禾脖子上贴。
他手自然地环上了青年的腰,赵之禾却是瞧也没瞧他,一直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易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那车手不怎么好看的脸...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将赵之禾的冰棍咬下了一大半,嘎吱嘎吱嚼进了嘴里。
...
“你有病啊,两块的冰棍你都抢?”
“那么丑的男的,你还看呢?”
易铮不理解赵之禾拒绝了自己要带他去吃冰沙的请求,反而在黑心店家那翻箱倒柜找便宜冰棍的目的,所以他格外地看不惯那只冰棍。
当然,他现在更看不惯那个长得像只鲶鱼的丑八怪车手。
不过念在赵之禾陪他来比赛都份上,易铮还是答应赔他那一箱廉价冰棍。
对方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吃着赚到的冰棍,才和他唠起了嗑。
“那辆车..是什么牌子?”
“不认识,太丑了没注意看。”
赵之禾似是白了他一眼,继续嚼起了那根冰棍,但眼神还是没有从那辆车身上离开。
易铮瞥了他一眼,便将点着他肩膀的头慢慢挪了起来,转着手里的头盔,在朋友的呼喊声中上了自己的车。
“赵之禾。”
上车前,易铮喊了赵之禾一声。
便见赵之禾缓缓转头看向了他,将一颗巧克力甩进了他的副驾上,随意地挥了挥手,笑得肆意。
“加油啊,少爷。”
在那场比赛的最后一个s弯,易铮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猛地提速。
在半个车身都荡出悬崖半边的情况下,险险擦过了那个鲶鱼脸的车,拿下了那个车手的钥匙。
等赵之禾冲上来骂完他“傻逼”之后,易铮才将那把车钥匙甩到了赵之禾的手上。
在对方怔愣的眼神中,一脸不咸不淡。
“不是想知道什么车吗,他过户给你不就知道了。”
赵之禾那时捧着钥匙的样子很呆,看上去像只犯了别扭的猫,爪子露了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易铮觉得好玩,便下意识凑上前了几步,但等他站到人面前了,又有些懵懂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他死劲地掐了把赵之禾的脸,像是报复刚刚那句骂他的话。
拿着钥匙的赵之禾罕见地没骂他,易铮知道赵之禾是真的很喜欢那辆老旧的车,喜欢到...
以至于他第一次教他开车都是在那辆平凡的凯塞维斯上,赵之禾第一次上路的时候脸上的兴奋似是要在空气中溢出来,坐在副驾上的易铮便嚼着那支作为学费的巧克力棒问他。
“你喜欢这破车什么?”
“什么叫破车,这车明明..”
他叽里咕噜了一堆,直到易铮用一根巧克力棒堵上了他的嘴。
赵之禾才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慢吞吞地说。
“他和我家那边的一辆车很像,我妈...小时候经常开着它带我去..”
他说到这,声音便弱了下去,易铮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
他觉得那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赵之禾的脸上,连带着他心里也堵得慌。
所以就倾身按着他踩着油门的那条腿,使劲踩了下去。
老太太似的跑车,顿时就在空无一人的直道上飞了出去。
赵之禾被吓了一跳,大声骂了起来。
窗外凌冽的风吹得他的发丝乱飘,他骂着骂着又笑了起来。
他大喊着让易铮看前面那颗突然更亮了的星星,但易铮却只是将手搭在半开的窗户上,任由涌过的风带起他微卷的头发。
他咬着嘴里的那支泛着腻的巧克力棒,状似望着前方,但他没有去看赵之禾口中的那颗星星,只是用余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
那是他头一次想起了阿成在很久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当时的易铮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赵之禾的眼睛很好看,赵之禾笑起来,那双眼睛就更好看了..
所以易铮想,他只是喜欢赵之禾笑起来的样子。
毕竟赵之禾如果笑着的话,他似乎觉得那辆破车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所以那辆车在他的车库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待着,一直待到了现在,直到在今天被他烧成了一具空架。
*
那句“喜欢吗?”像是插进他所剩无几的自尊里的一根刺,赵之禾决绝又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那颗心被他捧了出来,但赵之禾却不要。
他看着那辆在或严重付之一炬的车,恍惚地想——
他可以不要赵之禾吗?
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种难看的样子...
易铮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寝室,没了赵之禾的地方安静得像是个吞人的黑洞。
他在床上躺着看天花板,数着那片没有任何区别的白墙,怎么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丢了丑,突发奇想地要下定决心截断这个名为赵之禾的瘾。
但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皮肤的温度却如影随形地在这个夜晚,往他的骨缝里钻。
易铮忘了自己在那个晚上到底想了什么,他只依稀地记得,在被阳光刺的有意识的时候。
赵之禾柜子里的衣服已经被他翻了一床,堆在了自己的身边,像个温暖的巢。
那条对方最常穿的衣服已经被他弄得脏得不像样了,但他的燥热却依旧不见丝毫的缓解。
他浑浑噩噩地在寝室把自己锁了一天,直到阿成要撬锁进来的时候,易铮才突然从里面将门推开了。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本就偏向欧系的长相也变得更深邃了些。
微冷的眼睛像是把出刃的剑,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却看得阿成有些心惊胆战。
对上那双略显诧异的眼睛,易铮只说了一句话。
“去带点人..”
他歪头思索了片刻,也不顾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记得阿禾今天..只有早课,对吧?”
阿成没有说话,易铮却是抿着烟看着窗外格外大的阳光,兀自轻叹了一句。
“明天要放秋假了啊。”
*
...
赵之禾看着那碎成一地的纸片,又抬头觑了眼易铮的脸,二话不说就拎着自己的书包要换位置。
但他以为要发疯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拽住了他的书包袋子坐了下来,出声却是难得的静。
“不至于吧,阿禾,我只是关心你几句,这也不行吗...”
易铮说着,看了眼被他碾在脚下的纸片,轻飘飘道。
“你跑出去两天,怎么还生病了,我记得你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来着...”
易铮拽着赵之禾的书包带,一边慢悠悠地点着下巴,似是在沉思。
但赵之禾却对他追忆往昔的举动丝毫没有什么兴趣,冷着脸看他。
易铮难得笑了一下,将他放进包里的书本又拿了起来,甚至还有空仔细地看了下那版药,似是在琢磨赵之禾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之禾受不了他那副从头到尾似是要把自己剥了的目光,索性书也不要了,见对方不让道,撑着桌子就要翻到后排去。
易铮却像是早有所觉似的,趁他跃起来的功夫便揽过他的腰,将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在赵之禾那肘砸向他小腹的时间,一只手轻轻摸上了他的额头。
“不烧了?”
这句话随着一道闷哼在赵之禾耳边同时响起,他刚要站起来却觉得坐的难受。
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他满脸通红地便站了起来,一脚狠踹上了身后人的板凳。
易铮适时扶住了桌子,才刚刚好没有摔到地上。
赵之禾看着他那双了无波澜的眼睛,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易铮..你能正常点吗?”
“什么叫正常点?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关心你有没有发烧,这也不正常吗?阿禾...”
他笑了一声,慢慢挪正了椅子,看着赵之禾的表情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