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大海全是氵      更新:2026-02-16 19:41      字数:3115
  但见不下五个黑斗篷修士身影如鬼魅般翻飞,周身灵力激荡,都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威压。而方显在剑光中穿梭,手中三尺长剑舞作团团银花,步法竟不符合身形地灵活!
  只见方显手腕抖动,剑尖挑、抹、刺、削,如柳絮随风,却每在黑斗篷们灵力将发未发之际截其要脉。
  一道黑影陡然扑至,方显不闪不避,反手剑走偏锋,竟似背后生眼般划过那人颈侧,溅起一道猩红血花,黑斗篷应声倒地。
  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黑斗篷了。
  余下四个黑斗篷眼见不敌,骤然结阵。方显却长笑一声,剑势陡然开阔,如长河泻地般将四人逼得连连倒退,阵势随之散去。
  谢长赢看着看着,嘴巴已经张大得能吞下一整只鸡蛋了。
  这、这是方显?
  那位合欢宗的、好心但懦弱的方掌门?
  就在此时,方显回过头来。
  “谢小友,醒了?”
  方显抬手,单手持剑挡住迎面砍来的三柄长剑,甚至还有闲心与谢长赢说话。
  “醒了就快走罢,你的美人还在等你呢!”
  “美人?”谢长赢正懵着,下意识又甩了甩脑袋,“什么美人?”
  长乐未央应该是被落在赛场了。谢长赢随手捡起某个倒地黑斗篷的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哈”地笑了一声:
  “方掌门,我来助你!”
  说着,摇摇晃晃冲上前去。
  *
  另一边,温幼卿和黑斗篷的战斗仍在继续。
  剑光交错间,温幼卿长剑斜挑,剑势轻灵飘逸,正是泑山派剑法的风格;黑斗篷的剑招依稀间与温幼卿有些相似,却更为沉凝狠辣,剑风呼啸间带着凛然威压。
  显然,黑斗篷的修为较温幼卿略胜半筹。
  斗至十余合,黑斗篷剑招忽有滞涩。他不太动左肩,不知是否左肩有伤。颇为奇怪的是,这黑斗篷明明数次可封温幼卿要害,剑锋却总在毫厘间偏转,留了几分余地。
  那黑斗篷一边与温幼卿缠斗,一边朝着殿门闪转腾挪而去,似乎只想尽快摆脱温幼卿的纠缠,却并不欲杀人。倒是与他阴狠的风格不同。
  忽然,形式一转!
  趁其黑斗篷不得不晃动左肩左臂,姿态略有凝滞之际,温幼卿剑走轻灵,直取黑斗篷面门。
  那黑斗篷横剑格挡,却因伤势牵扯慢了半拍,被温幼卿剑锋顺势挑飞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俊秀的面容,嘴角仍有未干的血迹。
  温幼卿的动作顿住了。她瞪大眼睛,提着剑怔楞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在颤抖。
  “江、”
  “江、”
  她的牙齿打着颤,几次都没能完整说出那个名字。
  恰此时,在谢长赢的配合下,方显也将殿中剩余的黑斗篷们都打倒在地。两人将视线转向了殿中唯一站立的黑斗篷。
  然后,方显也愣住了。虽然只是一瞬而已。他很快回过了神,却只是抿着唇,目光沉沉盯着那边。
  还是谢长赢叫破了那人的名字:
  “江醉云!?”
  “不,他已经不是江醉云了。”
  方显横剑上前一步,隐隐护在谢长赢身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江醉云了?
  谢长赢下意识回忆起了许多东西。包括初见的时候,九曜对“江醉云”的评价。包括方显隐晦的提醒。也包括……
  他在识海中看到的那道苍老身影!
  “江言鹤。”
  下一秒,方显冷冷道破此人身份。
  大殿内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却有立刻被一道几乎可以堪称是凄厉的女声打破。
  “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在谢长赢的印象中,温幼卿一向是个温和有礼的女子。可此时,她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已血色尽褪,紊乱四溢的灵力激荡得发丝根根飞扬,震得袍袖猎猎狂舞。
  温幼卿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凄厉如野兽嘶鸣,纤细五指此刻竟将剑柄捏得咯吱作响。拔剑朝着江醉云,不,江言鹤刺去!
  别说是江言鹤这种与温幼卿相处了多年的人反应不过来,即使谢长赢一时间吓了一跳。
  但江言鹤修为实力毕竟都在温幼卿之上,此刻也不欲纠缠。他早在与温幼卿缠斗间便已靠近殿门,此刻身形一闪,竟是抽身欲走!
  却忽闻破空清啸,一柄青锋自后方被投掷而出,从江言鹤耳边极速飞过,比他逃走的速度更快。
  随即,剑身“夺”得一声没入地面三寸有余,犹自嗡嗡震颤。却是方显掷剑拦住了江言鹤的去路。
  剑身寒光映着江言鹤惊疑不定的面容,随即他回身怒喝:
  “栖梧我儿,你真要帮着外人来弑父吗?!”
  啊?谢长赢看看江言鹤,看看方显,又看看温幼卿,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里,也不该听接下来的话。
  但来都来了……
  只听方显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冷硬:“我只记得江醉云是我儿子!”
  “江醉云”一甩衣袖:“你既然都知道了,还装什么装?我是江言鹤,你亲父!”
  温幼卿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一点了,虽然眼眶仍是通红,胸膛起伏不定:“醉云呢?!你把醉云怎么样了?!”
  江言鹤斜睨着温幼卿。此刻,即使还是同一个文雅温和的躯壳,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冷笑一声:“哼,被夺舍的原主还能怎么样?幼卿师妹,你这些年在泑山派都白学了吗?”
  方显第一次没有控制住情绪,露出无法遏制的怒容:“你怎么能这么对醉云?他可是你亲孙儿!”
  “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孙儿,我才选中了他,让他能有幸为泑山派做出贡献!”
  江言鹤的语速逐渐加快,旋即又无所谓似地丢掉手中剑,一步、一步朝温幼卿走去,
  “你从小在泑山派长大,告诉他,”
  江言鹤猛地指向一旁的方显,
  “告诉他,如果我们泑山派实力高强的老一辈都亡了,你们这些小辈会面对什么可怕的事情?”
  温幼卿握紧剑,却在江言鹤的逼近下不住摇着头,哆嗦着唇。
  “幼卿师妹,现在和以前,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温幼卿退至立柱前,退无可退。江言鹤几乎逼近她身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现在我就是江醉云,江醉云就是我。你在纠结什么呢?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一起练剑,一起出任务,一起逍遥快活。我可从没有抛弃你,你就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幼卿别开脑袋,把头向后贴,试图拉开与江言鹤的距离。
  “无耻!”
  却是方显突然飞踹过去。
  江言鹤侧身避开,顺势后撤拉开一段距离。
  方显用剑尖随意挑开一旁倒地的几个黑斗篷的面罩——竟俱是泑山派新一代年轻弟子的容貌!垂首的温幼卿真好看到,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
  “那么这些呢?”方显指着地上的黑斗篷们质问道,“这些老东西夺舍宗门的年轻弟子,也都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保证宗门实力延续’吗?!”
  这是谢长赢第一次听见方显说脏话,可见他愤怒到什么程度了。
  “不错。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了,泑山派毕竟实力大跌,别说维持修真界第一大派的了,不跌落二流被群狼分食就不错了!”
  江言鹤却大义凛然,
  “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活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泑山派,这少数年轻弟子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们是在为宗门作贡献!毕竟其他门派都这么做,我们也必须这么做!”
  “无耻之尤!”方显却冷冷一语道破,“不要再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
  即使已是半步飞升的修为了,但没飞升就是没飞升,寿数终有尽时。可几乎只差半步就能飞升了,就算已经在这个境界卡了一辈子,谁又甘心在这种时候去死呢?
  于是,不知何时,「夺舍」成立这群修真界老家伙们流行的玩法——只要夺舍了一个年轻又资质好的身体,他们就能继续苟活下去。
  甚至,这些老家伙作为曾经的大能,一个个都对修真颇有心得,即使换了具新的身体从头再来,也比寻常天才快上许多。
  至于说,如果新的身体到了半步飞升的修为后,还是不能飞升,又卡在这个境界把寿数卡尽了呢?
  那就再换一具新的身体。
  如此一来,这群老东西不是飞升却胜似飞升——反正都永远不会死了。
  谢长赢此刻脑袋没这么晕了,终于勉勉强强厘清了现场的关系——方显是江栖梧,江言鹤是他的父亲,江醉云是他的孙子,而江言鹤夺舍了江醉云——所以是爷爷夺舍了孙子!
  而温幼卿是江醉云青梅竹马的师妹……也就是说,江言鹤在夺舍了自己的孙子后,居然还以孙子的身份继续和孙子的恋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