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掠过明月      更新:2026-02-16 19:39      字数:3226
  但他现在不太清醒,于是只会用呆呆的目光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看他脸上冰雪消融展露出的清浅笑意,冷浸溶溶月,意气舒高洁。
  这种极致的出尘脱俗,清绝灵秀,棠君安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与有荣焉之感更甚,这不上史书夸两句他们棠家可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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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菜狗]我尽量稳定两天一更吧,当皇帝快了,当上就能搞事了
  第36章 第二个故事(七) 暴君何时去死……
  棠君安迷迷糊糊跟着去迎谢长景,灯火阑珊,谢长景长身玉立在雪光中,他没有穿红色官服而是一身青色长袍,整个人清举非常。
  棠君安立马清醒了,他觉得这情形不太对,藩王和臣子这面就不说了,容易往大了说。就说师生关系,师者长也,其实不应该当老师的率先上门。
  他目光移动,落到对方垂在身侧的青色广袖,手指弯曲,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谢长景像是也没有想到他这么早出现在这里,目光微微一顿,随后又朝着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如既往的谦谦君子。
  棠君安忍不住猜测这么早来这的原因,手里是拿了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
  进屋坐下后谢长景就抬起了手,他的手很好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黑褐色的檀木方盒在他掌心显得有几分小巧。
  绕是棠玉鸾也不可避免地在他掌心停留几秒。
  棠君安眼睛亮晶晶,不断猜测会是什么东西,不太大,不可能是大件。盒身雕刻精美绝伦,最低下隐隐刻了三个字,能常回京又没少给妻子买首饰的棠君安恍然大悟,怕不是白玉堂的物件吧?这么大的盒子难不成是扳指?但是突然送礼物是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一对水滴形翡翠耳坠,长度适中,黄金为线,细而精巧地镶嵌着一抹明亮纯净的翠绿。
  棠君安:???
  不明所以的同时又带着点微妙的怒火,不是,棠玉鸾亲哥还在这呢!他难道不会送吗?!
  下意识去看棠玉鸾的反应,微微有些惊愕,含着淡淡不解的,但显而易见并没有丝毫喜色。棠君安忽然诡异的感到安慰,他双手环胸,坐壁观上,心里竟有些幸灾乐祸:从小到大亲哥的礼物都不要,更不要说外人了。
  棠玉鸾真没想到会突然接到这样一份礼物,以两人的关系而言这份礼物他并不愿意接受,正要拒绝。
  谢长景却神色坦然解释道:“昨夜殿下的耳坠损坏亦有微臣一份责任,此副便做赔礼之用。”
  棠玉鸾顿了一下,这理由合情合理,更何况放到谢长景身上。他读书时大乾历史是重中之重,谢长景又是大乾篇章的重中之重,他一人在文学史上直接留下的典故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问钗合卺便是如此。
  据记载谢长景晚年时有一学生,性格粗枝大叶,将要求亲时才发现原本要送给未婚妻子的金钗不翼而飞。未婚妻子难过他的不重视,萌生出退亲的想法,这位学生又是伤心又是自责,一来二去被谢长景所知,抽丝剥茧寻找到金钗的下落,最后由那位学生捧着金钗登门致歉,求取原谅后才有一段夫妻情深、别无二色的佳话。
  后来代指说媒拉纤,学校联谊或者朋友间的助攻常听到这句,在某些语境中又引申出别的意思。
  棠玉鸾偶尔还听过同学的调笑,说谢长景像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学生或者晚辈的学业、事业、婚姻什么都要管。
  棠玉鸾以前没当回事,史同爱好者大多都会在历史人物身上贴几个比较亲切可爱的标签。直到此时此刻,他面对谢长景的解释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非要说第一反应就是他脾气怎么这么好啊?
  耳坠即便损害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花这个钱,这得几年的俸禄?自己日子不过了?
  棠玉鸾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了攥,居然有种欺负老实人的亏心感,但问题他现在真的没想欺负老实人。他睫毛垂了一下,又抬眼,凤眼依旧冷冷如冰雪:“与谢大人无关,何况未必不能修好。”
  他试图回想昨晚的情况,在记忆里遗落的那只耳坠似乎并没有损坏吧?但又不太确定,半信半疑猜测黄金饰品应该没那么容易损坏。
  谢长景不动声色微笑道:“确实修不好了。”
  棠玉鸾:……
  因为故事开展而有闲工夫缩在意识海看“戏”的866忽然有种可怕的即视感,它悚然一惊:“他为什么突然送你首饰?”
  棠玉鸾只好先在心里回答它:“……赔礼?”
  866发了个问号,主角昨晚有做什么吗?他还很善良的选择当宿主的垫背吧?第二任宿主稍显冷淡,866对他有点发怵,很少冒头嘻嘻哈哈,也好在宿主目标明确,不需要它费心,所以866心安理得的在意识海装不存在。
  但此时熟悉的场景让它有点ptsd犯了,为什么突然送礼物?难道是像聂应时那样试图以漂亮的首饰打动宿主?
  866忍不住跳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谢长景喜欢你!”
  棠玉鸾不禁去看眼前的青衣人,这位历史上的大乾帝师完全的从容冷静,温润儒雅,866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猜测会被反驳,它不禁垂头丧气起来。
  然而它听到宿主的回答,声线平静而冷静:“你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你的道理。”
  866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宿主……”在主角和历史顶流的滤镜下还是选择相信它吗?以后再也不觉得这个宿主冷冰冰的不好说话了!
  棠玉鸾用着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让866心脏骤停的话语:“等我问问他。”
  866感动的泪水还挂在眼眶,它眼神呆滞:“欸?”这么直接吗?!如果谢长景否认,那宿主你岂不是很丢脸?现在还有别人在啊!
  一想到这个场景866就恨不得钻地缝,棠玉鸾不管对那个结局都接受良好,反正以他后期要做的事来看,丢脸……常态而已。
  但谢长景比他更早开口:“也权当给弟子的见面礼。”
  棠玉鸾:……
  他浓密乌黑的睫毛因为心虚而微微抖了一下,声音低低道:“我还没有准备好拜师礼。”
  谢长景从心底深处溢出一种难言的温柔,仿佛耳闻目睹冰山下淙淙的清泉,静水深流的平静从容,偶尔显现出一点跃跃,便格外生动。
  谢长景面上丝毫不显:“没关系,可以等以后补上。”
  他正色道:“相比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物,微臣更想知道殿下这些年学业如何。”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如玉神情,没有丝毫攻击性的俊美面容终于在此时此刻展现出几分长者的不怒自威。
  谈到学业这种正经事棠玉鸾瞬间老实了,可能这就是老师对学生的血脉压制,他第一次开始目光闪躲,低咳一声才道:“老师喊我的名或者字就好。”
  旁边看完了全程的棠君安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怎么突然从耳环说到学业了,怎么原本还要拒绝又答应了?对着亲哥怎么拒绝的就那么郎心似铁?还有二十冠字,什么时候有的字,而且我还不知道?!
  一时之间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棠君安气冲冲正要询问棠玉鸾,谢长景的视线先淡淡转过来,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但那种平静仿佛刀刃上的一点锋芒,轻而易举就戳破了棠君安的勇气。
  他瞬间也老老实实了,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大人,怎么了?”
  谢长景故作不知他的紧张不安,平静道:“晋王殿下若是无事不妨留下,大家也可互通有无。”
  不爱学习的棠君安笑容凝滞,甚至想要反手指向自己,互通有无,谁?他吗?倒数一二的成绩他配吗?
  他立马要拒绝但又鬼使神差般瞥了眼坐姿格外端正的棠玉鸾,对方正用那双点墨似地眼睛静静看着他,棠君安硬是从中看出一点浅浅的期望。
  好吧,毕竟是亲弟,身为兄长应该照顾一二。
  等棠君安冷静下来,他已经因为一时脑热答应了“一起探讨学问”,随着时间棠君安开始头昏脑胀,但又不完全,因为谢长景时不时还要抽查他两句。
  半个时辰下来棠君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不禁抹了把汗,苦大深仇想下次他绝对不会再留下来了!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去看棠玉鸾的神色,对方正襟危坐,冬日的晨光天然带着几分冷意,透过雕窗斜斜落满一身,光里肌肤胜雪,长发如墨,华丽的红色藩王服装在他身上也冷的像拥着一团雪。那双眼睛认真又专注的望着谢长景,一点极璀璨明亮的光在他眼底熠熠生辉。
  大乾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世祖后期是中国工业革命的开端,各行各业涌现出数之不尽的专业人才,甚至有人称中国历史的重中之重有八分在大乾,大乾的重中之重有八分在谢晏之。
  因为那些开启了各行各业巅峰的人才十有八九是谢长景的学生或者晚辈,谢长景广闻博见,涉猎群书,历史上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