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作者:鹿鸣洲      更新:2026-02-16 19:11      字数:3086
  林玉琲简单说了一下游戏规则,少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个听起来真有意思,小舅妈你想玩吗?我陪你玩儿。”
  林玉琲:“……”
  “别耍滑头!”林玉琲小脸一板,摆出长辈的架势,“你今天上午要是能写完两……一套卷子,背二十个单词,下午我们就玩。”
  林玉琲强调:“必须保质保量的完成,不能敷衍,我会检查。”
  云成成刚想喊太多了,他小舅已经一眼瞪过来,顿时噤声。
  好吧,是老实写作业跟舅妈玩新游戏,还是被舅舅管着不写就挨揍,他分得出好坏。
  林玉琲也没让人再看着他,她吃完早饭,拿上外套跟栾和平出门了。
  今天天气不错,她要跟栾和平去看他妈妈。
  栾正峰知道他们今天要去郊区,早上坐别的公务车走的,留了车在家里。
  路上栾和平慢慢讲了一些他母亲的事,都是他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养母、他大哥大姐,还有栾正峰。
  他对生母没有记忆,她离开时,他尚在襁褓。
  就连他养兄养姐都有人见过他妈妈,他却没见过。
  “五哥,你下半张脸有点像妈妈。”林玉琲很认真地说。
  她看过栾和平生母的照片,可惜,他养母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栾和平紧抿着唇:“没人说我像她,都说我像我爹。”
  “真的!”林玉琲急道:“我会骗你吗?你回家自己拿照片好好对比一下,爸爸下巴比你方,你就是像妈妈,才有这么漂亮的下颌线。”
  栾和平:“……”
  突然一顿夸,给他整不会了。
  平时也不是没被夸过,但这种解释问题顺带夸一嘴,显得格外真诚。
  栾和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抬手就是一股香气,又默默放回方向盘上。
  临出门还是没逃过,媳妇儿自己擦雪花膏,还给他擦了一手一脸。
  以前还装不小心挖多了,现在装都不装了,瞪着眼睛看他,栾和平就得乖乖低头把脸送过去。
  媳妇儿也是为他好,这外头的风多刮脸,有雪花膏护着确实滋润得多。
  别的男人,连蛤蜊油都没得用,他媳妇儿给他用雪花膏,还亲手给他抹,都没嫌他脸太糙刮手。
  就是太香了。
  打了一岔,车内气氛也没那么沉郁了。
  终于开到了地儿,这片公墓有专门的守墓人,甚至有持枪守卫。
  检查过栾和平的证件,登机了身份信息后,才将他们放进去。
  冬天万物枯寂,一眼望去,一片荒芜。
  墓园里,灰色的墓碑一排一排,林玉琲瞥见生卒年月,心中便是一痛。
  “很多都是妈妈的战友。”
  栾和平声音低低的,墓园里安静肃穆,连风声经过,似乎都变小了。
  他们沉默着穿过墓园,在一块墓碑前停下脚步。
  这里面躺着的,是栾和平的妈妈,不是她的遗骸,只是她的衣冠冢。
  云舒岚,生于一九零五年,卒于一九四四年。
  她牺牲的那年,才三十九岁。
  墓碑上有一张她的黑白照片,应该是少女时期的学生照,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女孩子,眉眼弯弯,笑意宛然。
  第279章 小苦瓜
  “妈,阿妈,我结婚了。”
  栾和平肃立在墓碑前,一只手牵着林玉琲的手,“这是我的妻子。”
  林玉琲忙接着道:“妈妈,阿妈,我叫林玉琲。”
  刚才,他们清理一下墓碑周围的杂草,又擦去上面的浮灰后,栾和平告诉林玉琲,他养母死后,他将她最常用的一枚顶针,挖了个小坑,埋在了他母亲的墓碑旁。
  “她生前老惦记着她,其实她们相处时间没多久。”
  栾和平垂着眼,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林玉琲不敢多问,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栾和平又絮絮叨叨跟生母养母说了许多话,大多都在讲林玉琲,讲他的妻子有多好。
  林玉琲听得面红耳热,被夸得有些尴尬了,只能红着脸道:“妈妈、阿妈,你们别听五哥吹了……”
  栾和平笑了一下,温和地说:“她有点儿害羞。”
  他顿了顿,最后道:“妈,阿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林玉琲忽然有点儿心疼,她站在栾和平身旁,像在跟两个妈妈保证:“我跟五哥,我们会一直很好。”
  两人执手并肩,自成一体。
  回去的路上,林玉琲看栾和平情绪还好,才问起养母的事。
  她也很年轻,比栾和平生母年纪还要小,却也早早离开。
  “她去山上砍柴,摔了一跤。”
  栾和平说:“就在我离开家那年,秋天,她去山上打柴,存过冬的柴火,不小心从一个山坡上摔了下去。”
  林玉琲的心提了起来,栾和平的语气和缓而沉重。
  “她摔得有些重,但手脚没问题,自己爬起来,把那担柴背回了家。”
  “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是头晕了一阵,身上有点儿擦伤,她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家里人看见了她脸上的擦伤,只有大嫂问了一句,听她说没事,便没再管了。”
  “她那段时间不太舒服,头晕、没力气,稍稍活动一下,就心慌气短。”
  “大嫂说,看见她捂着肚子,好像是肚子疼,她以为是女人身上的病,忍一忍就过去了。”
  “过了几天,具体几天他们也不记得了,她突然开始吐血,大口大口的吐血。”
  “他们把她送到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刚刚送过去,人就没了。”
  “大嫂说,她最后眼睛也没闭上,嘴里一直在淌血。”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林玉琲却听得心口发堵。
  她猜,应该是那次从山上摔下来,内脏破裂出血。
  好几天都没事,当时情况应该不是很严重,如果能及时送医,卧床休息,大概率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但没有。
  不光没有去看医生,甚至还在持续不断的承担繁重的家务,干各种农活。
  “五哥……”林玉琲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力。
  太痛了。
  哪怕他没说,她也能感知到他心底深沉的痛楚。
  他那样的人,责任心强,一定会自责,因为时间太巧了,恰好在他离开那一年。
  如果他陪在阿妈身边,她的五哥细心又孝顺,不会无视养母身上的病痛,会及时送她去看医生。
  栾和平苦笑一声,面对妻子,终于敞开心扉,言语中泄露出几分忿恨。
  “家里不是没钱,老头子让人来接我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我说过,这笔钱是阿妈替他们挣来的,让他们好好照顾阿妈。”
  他也想过把钱给他阿妈,但他阿妈不愿意要,她不觉得养育他,不应该收钱,那会让她很难堪。
  林玉琲沉默,难怪他很少提及养父和那边的养兄弟。
  横亘着他养母的一条命,恨也恨不彻底,那是他养母的孩子们。
  林玉琲越发心疼,她五哥真是个小苦瓜。
  墓园在郊外,哪怕开了车,来回路上也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回到家里,午饭时间都过了。
  好在厨房给他们留了饭,吴阿姨过来帮忙盛饭端菜,跟林玉琲说:“首长特意让做的米饭,平时咱不怎么蒸米。”
  林玉琲很领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
  米饭在锅里热着,时间久了,最底下出了一层锅巴,还挺香。
  菜是提前给他们分出来留着的,有肉有菜有汤,份量很不少。
  林玉琲跟栾和平坐下先埋头吃饭,汤是萝卜排骨汤,这个季节,最多的菜就是萝卜白菜了。
  林玉琲不怎么喜欢吃萝卜,也不讨厌,但今天的萝卜汤里的萝卜,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热着等他们回来吃,煮久了,萝卜特别软,都不怎么需要用牙齿,而且那股让她不喜欢的萝卜味儿也不重,口感清甜。
  光萝卜汤就吃了两碗,排骨肉也好吃,是她爱吃的。
  萝卜汤还能用来泡锅巴,泡过的锅巴没那么硬,外层糯糯的,里面还是脆的,泡过汤之后吸收了汤里的鲜味儿,再加上原有的米香,好吃的不得了。
  云成成刚吃过饭,看见他们吃,又过来凑热闹。
  见林玉琲吃得香,他忍不住好奇:“小舅妈,这样好吃吗?”
  “好吃呀,你试试。”
  她夹了一块泡锅巴,云成成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吃,嘴都张开了,林玉琲筷子直直送到栾和平嘴边,“五哥,你也尝尝,好吃呢。”
  栾和平张嘴吃了。
  看了眼云成成,面无表情嚼着锅巴。
  云成成尴尬地闭上嘴,缩了缩脖子。
  切,有什么好得意的,以后他长大娶了媳妇儿,也让媳妇儿喂他吃好吃的。
  他自己去盛了碗汤泡锅巴吃,一吃眼睛就亮了,竖起大拇指:“小舅妈你真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