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鹿鸣洲      更新:2026-02-16 19:10      字数:3043
  这东西她只在影视作品和博物馆里看到过,大一军训的时候,说好的打靶也没打上,同学们都很遗憾。
  没想到穿越了,倒是摸到了实物。
  她在家里看到,好奇,问栾和平能不能摸,栾和平卸了子弹给她,林玉琲怀着敬畏的心摸完又还他了。
  话说回来,林玉琲从栾和平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票,刚想数数,顿住了,他带了多少钱来着?
  不对,小偷要是偷,哪能给他留着。
  她把钱票理一理,又放回去。
  这时大家都已经检查过了,有好几个人都被偷了,正骂骂咧咧到处环顾找小偷。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穷,出来赶集,除了特殊情况,不会带太多钱,被偷的都是几毛,还有一个被偷了三分钱的小孩儿,正哇哇大哭。
  孩子妈妈破口大骂:“娃崽子的钱都偷,穷疯了的玩意儿。”
  只有那个年轻小媳妇儿,被偷的最多,好几块钱。
  “我婆婆让我买鸡仔的钱,还有帮邻居带的,钱丢了,我怎么见她们,我怎么活啊!”
  她的孩子年纪也不大,抱着妈妈的腿哭,娘家哭声响成一片。
  林玉琲看她哭得可怜,小声问栾和平:“五哥,你看见小偷了吗?”
  虽然隔得远,但他观察力那么强,万一呢?
  栾和平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拧着眉摇头:“人太多了。”
  人挤人,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妻子身上。
  “我看到了。”
  一个轻微稚嫩的声音。
  人声嘈杂,一开始没人注意,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娘,我看到小偷了。”
  第128章 补丁
  “有人看到小偷了?”
  “谁看到了?小偷在哪儿?”
  大家循声找去,看到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
  跟她一起的妇人应该是她娘,同样矮小干瘦,还抱着一个男娃。
  “三丫,说啥呢你。”妇人斥责了一声,干笑着跟其他人解释:“娃乱说的,她能看到个啥。”
  “丫头,你真看到了?”民兵队长问。
  “倒霉蛋”和“犟种”都没打架了,真要打,也没人管他们。
  女孩想说话,被母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沉默地垂下头。
  那年轻媳妇儿,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哭求道:“大姐,大姐你帮我问问孩子,小偷是谁啊,求求你了大姐,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钱,钱丢了,我真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
  矮瘦妇人到底不忍心,跟女儿说:“你看见啥你就说,别乱说。”
  她发了话,小姑娘才抬起头,年轻媳妇儿抓着小姑娘的手追问:“丫头,你告诉姨,小偷长啥样,姨给你买糖吃。”
  小姑娘细声细气道:“我没看见长什么样……”
  “没看见啥样你说啥!”
  “就是,孩子怎么乱说话。”
  “赶紧的吧,问问别人,小偷一会儿别跑了。”
  围观的人里,心急的已经嚷嚷起来。
  矮瘦妇人更是气急:“没看到你嚷嚷啥!回家收拾你。”
  小姑娘被训得缩头缩脑,眼泪噙在眼里。
  “闭嘴!”民兵队长一声断喝:“让孩子说!”
  “我、我没看见脸,我只看见腿和手了。”女孩战战兢兢道。
  众人一想也是,孩子个子矮,她妈抱着弟弟,她站在地上,只能看到人下半身。
  但也正因为如此,看到了小偷偷东西。
  “看到腿有啥用,还能凭腿找出小偷不成。”
  “就是,白说!”
  林玉琲想说,能看到腿,裤子不一样啊,但打眼一瞧,乡民们穿的裤子,就那么几种常见的款式和样子,根本没办法作为分辨不同的依据,非要找——
  她眼睛一亮:“补丁!”
  “我记得他裤子上的补丁。”小姑娘跟民兵队长说。
  民兵队长:“仔细说说。”
  小姑娘努力回忆,一五一十道:“土蓝布裤子,跟我娘身上的一样。”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她娘腿上,看得矮瘦妇人尴尬地落不住脚。
  这裤子常见,十个人里头,最起码三四个穿这样的。
  “这个波棱盖有个补丁,屁股后面两个。”小姑娘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又补充道,“波棱盖上的补丁用的黑布,屁股上两个,一个黑布,一个蓝布。”
  都是容易磨损的地方,打补丁正常,不过精确到这三个地方和补丁具体颜色,已经能排出去大部分人。
  “是不是你?”
  “你别冤枉人!”
  “丫头你说说清楚,还有啥,咱打补丁还打错了?!”
  “他也是!看他屁股上,一个蓝补丁一个黑补丁!”
  “还我钱!该死的小偷!”
  “放屁!凭啥就是我了,老不死的滚远点儿。”
  “就是他,肯定是他。”
  裤子上补丁符合小女孩描述的嫌疑人有五个,四男一女,其中一个已经被人摁住了。
  “怎么都抓他?”有不清楚情况的人问。
  附近的乡民解释道:“那小子叫土狗子,我们村附近有名的二流子,一群大小伙子,不学好,偷鸡摸狗的,踢寡妇门,打瞎骂哑,坏得很。”
  “咋没人收拾他们?”
  “欺软怕硬的,一伙子人,挑着好欺负的欺负,哪个敢惹?都躲着他们。”
  “我咋听说,他们那伙里头有个枪毙了?”
  “谁?谁枪毙了?”
  “不记得名了,叫啥‘根’,‘守根’还是‘宝根’来着。”
  “这个我晓得,把他爹给杀了,判的枪毙,活该!”
  “天老爷?儿子把爹杀了?”
  “可不是,听说下半身都给剁碎了,正好叫他妈撞见,当场吓疯了,他还想砍他妈,邻居听见动静过来,魂都吓飞了。”
  “为啥要剁下半身?”
  “我听说,那混混儿看上村里的寡妇了,那寡妇又让他爹给欺负了。”
  “是不是跳河的那个?”
  “对!”
  “瞎说,那父子俩都不是好人,寡妇是让他们村的人给逼死的。”
  “坏得流脓,谁敢把闺女往他们村嫁。”
  ……
  记忆复苏,林玉琲僵立在原地。
  半晌,她轻轻拉开覆在她耳朵上的大手,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她握着男人的手,像安慰他,也像安慰自己:“我现在不害怕了。”
  栾和平犹豫了一下,俯身附耳,压低声音给妻子解释:“赖守根他爹想给他娶个媳妇儿,然后他来……生个孩子,让赖守根知道了他的盘算……”
  林玉琲胸口一阵恶心,忙问:“没、没娶吧?”
  栾和平:“没。”
  林玉琲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头一次回忆这件事,也头一次后悔,当时不该拦着栾和平,差点儿害了其他姑娘。
  妻子面色苍白,栾和平知道她不好受,很想抱抱她,但场面不合适。
  借着人群遮挡,他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想太多,我让人盯着,不会发生那种事。”
  人的恶难以想象,妻子天真单纯,栾和平却见多了。
  事后他一直让人注意着赖守根一家的情况,防备他们记吃不记打,散播流言,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
  但那一家子确实跟他预料的一样,没胆子报复他。
  听说他们想祸害别家姑娘,他正打算让人搞破坏——结亲不容易,想毁亲事太简单了。
  赖守根已经发疯,砍死了他爹,又吓疯了他娘,自己也疯了,抓进去只会喊“我媳妇儿”“我要媳妇儿”,抱着人就喊“媳妇儿”,然后做一些不堪的动作。
  “谢谢你,五哥。”林玉琲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他。
  如果因为她自己心里过不去,放过他们,导致了更坏的结果,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安心了。
  “跟我说什么谢。”栾和平的嗓音又平又稳,让人安心,“都是我该做的。”
  谁家男人不得护着自己媳妇儿?
  林玉琲感动不已,正要再说——
  “我就说不是我吧!捉贼拿赃,你们冤枉我,咋赔我!”
  第129章 记号
  土狗子的品性不说坏得人尽皆知,晓得的也不少,因此在几个“嫌疑人”中间头一个被怀疑,然后摁着一通搜身,民兵队拦都没拦。
  因为他们也觉得是土狗子。
  这几个人里如果一定有一个人是小偷,不是他还能是谁?
  可土狗子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
  他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只有半根烟,一些烟叶子。
  土狗子立刻躺地上不起来了,就跟他喊的一样,捉贼拿赃,在他身上没找到被偷的钱,凭啥说他是小偷?冤枉了他,得赔他钱。
  “你们这么一搞,我名声都臭了,以后咋说媳妇儿!”
  土狗子躺在地上,理直气壮,“赔钱!不赔钱,我找你们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