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祈愿琴      更新:2026-02-16 19:03      字数:3210
  李穗岁觉得有些可笑,她轻轻得冷笑一声。自己主动掀开了帘子,带着温柔得笑牵住了楚氏的手。
  “娘一早就在这里等我,稍微着急点也是正常的。”李穗岁轻柔得拍拍许颂晏的背,示意他别这么紧张。
  因为许颂晏的祖母身体不好,所以她们打算先去给许颂晏的祖母请安递茶。
  “祖母。”李穗岁跪在软垫上,将自己手中温热的茶盏递给对方。
  温热的茶盏里装的并不是茶水,而是她向来要喝的药。比黄连还要苦几分的气味刺激着李穗岁的嗅觉,她莫名鼻尖一酸。
  许老夫人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久到她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嗅觉和味觉近乎失灵。她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在李穗岁的头上摸了一下。
  随即,就着楚氏的手臂,将那碗苦的不见底的药喝了下去。看着楚氏泛起的泪花,她轻微的喘了口气:“我活的够久了,等过两天,我就该去和老爷子见面了。”
  李穗岁扭过头去,正好与许颂晏对视上。他双眼含泪,手攥成拳,被他捏住的那块布料皱的不成样子。可是他没半分直觉,他总觉得,祖母的暮年不该是这样的。
  李穗岁轻轻摇摇头,示意他松开衣服。许老夫人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还不等楚氏说什么,一旁的孙女医就开始赶人了。
  李穗岁和许颂晏也不敢耽搁,迅速赶去许家的祠堂。许将军已经带着许安月在门口等了有一会了,她们身后站着几个许家的族老。
  族老们如今仰仗许家的权势地位,上碟和族谱的速度快了不少。
  李穗岁跪在许家祠堂中央,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又拿起自家准备的龙凤烛给面前的香点火。
  “妾身岁岁,见过各位祖宗。”李穗岁上完族谱之后,就带着许颂晏告退了。她们从晚上戌时之后,就要住到李家的祠堂去。
  因为许老夫人的事情,她们还耽搁了一点时间。如今紧赶慢赶地,总算在戌时之前到了李府。李钊旋也来不及问她们许老夫人怎么样,先带着她们一路横冲直撞地跑向祠堂。
  萧氏已经带着一众家眷在祠堂等着了。
  第22章
  萧氏站在祠堂门口:“你们可算回来了。”
  常言道,亥时不入祠堂。要么亥时之前进去了就别出来,要么就别进去。为了越婚之礼顺利完成,萧氏等的心里发毛。
  毕竟今晚的晚膳,她们要在祠堂里用。这也是越婚之礼的规矩之一,为此萧氏从好几天前就开始招呼人收拾祠堂了。
  “祖母。”婚契已成,就算萧氏她们有些舍不得,也看不惯许颂晏笑的这么苦涩,还是应了一声。
  许颂晏已经要没有祖母了,萧氏想到这里也很无奈。皇权斗争之下,个人的牺牲就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萧氏只是示意云淑她们带人上菜,所有的无奈和不甘都留存在在这里。
  等差不多时间了,萧氏才带着人准备离开。云淑则打算和她们一起守在祠堂旁,无她,祠堂阴冷,又不怎么烧地龙。今日送过来的碳,只怕也没想象中的好。
  李穗岁和许颂晏睡得是东厢房,那边的地龙已经烧了七八次了,可还是没什么进展。奈何西厢房已经堆满了杂物,只有一个角间还能睡人,但是没有地龙。
  李穗岁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向地龙妥协了。她带着许颂晏走了进去,屋子里算不上很热乎,但是也能凑巧睡一个晚上。
  大抵是因为年龄原因,萧氏专门放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床,还在床中央放了一个长条的沙袋做隔离。
  殊不知,李穗岁和许颂晏根本就没有睡觉的心思。
  夜深人静,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话头,对话声绵延不绝。一直到他们聊起了自己的长辈,李穗岁有记忆开始,就是伯父和伯母在教导自己。
  “我娘,她性格软。”李穗岁提起自己的娘亲的时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两辈子,加起来她在杨氏身边呆的时间都没有六年,可是因着一份血缘,杨氏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说了一句:“我知道她不能在京城,李家不会让她在京城的。”
  不是因为家中的姨娘嚣张跋扈,父亲宠妾灭妻。而是因为,皇帝必须要给父亲一点甜头,或是官职,或是亲人。杨氏是这场斗争中的牺牲品,无人问过她的意见,皇帝一声令下,她就要抛弃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们。
  女子本不弱,为母则刚。那些熬成甜汤都难以下咽的苦日子,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许颂晏听着她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莫名想到了自己当年送祖母出征的时候。她身形伟岸,单手拎着十多斤的红缨枪。挥手的时候,那穗儿在空中飘着,枪尖划破了北疆的宁静。
  “我知道。”许颂晏的声音十分沙哑,祖父是个狠人,但是忠义将军府是祖母打下来的。祖父一开始也只是配合祖母,后来被先帝看中,十多年前去了西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直到前年,祖父的尸身被送了回来。他看着刀枪不入的祖母,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后来,祖母一病不起,从战场上退了下去。再后来,祖母就慢慢地成了药罐子。
  两个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彼此的怜悯。黑夜之中,她们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脸。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渐渐地,笑声压抑着,压抑着淡了下去。
  娘,我出嫁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
  咸苦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许颂晏伸出手中的那一方手帕:“擦擦吧。”
  擦擦吧,明天,还要给李府的祖宗们上香。
  李穗岁接过那方手帕,淡淡的青梅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她想到了初次见面的那个下午,她担心自己没办法给父亲接风洗尘。可是后来,她拼尽全力还是没赶上。
  就像许颂晏永远赶不上许老夫人的步伐一样。
  许老夫人还是走了。噩耗传过来时,许颂晏正一如既往和李穗岁坐在祠堂里看书,再过一天,李穗岁就能和许老夫人再见一面了。
  至于他,还可以陪她复习女官的知识,消息传来的一瞬间,他只是带着僵硬的笑容:“怎么可能,昨天孙女医才递了消息,祖母身体有好转的。”
  “听闻,许老爷封侯了。”凌氏与许老夫人有些许血缘,是不出五服的亲戚。此时她眼眶微红,整个人冷静得不像话。
  许颂晏手中的毛笔尖不受控制得向另一个方向倒了过去,刚写好的一篇策论瞬间被涂污了一大半。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宣纸。
  李穗岁带着担忧看向他,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似乎无法接受这件事。
  “他,就这么,容不得我的祖母?”许颂晏的声音十分沙哑,一句话吞吞吐吐三四次,最后说出来的时候却脱了力。
  片刻之后,凌氏看着满脸焦急的李穗岁和已经晕了过去的许颂晏,连忙转身去找府医来。
  府医过来的时候,李穗岁正坐在床边,用打湿的帕子给许颂晏擦汗。或许是因为许颂晏实在是太生气了,他哪怕已经晕过去了,眉头都不曾松开一分。
  府医正准备给李穗岁问好,却被她拽着拉到了许颂晏面前:“你别问好了,先看看情况吧。”
  不多时,府医松开了自己皱着的眉头:“无妨,许公子只是一时气火攻心,等休息一会就好了。”
  现在还在越婚之礼的流程里,许家那边只是递了个消息,让她们等流程结束再回来。毕竟许老夫人要先停棺七天,才会下葬。想守灵,有的是机会,但是如果流程断了,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李穗岁看到纸条上的话,莫名想到了那天慈爱地摸着自己脑袋的女人。
  多年的疾病令她痛不欲生,早就没了早年的风采。可是当年,她不是许老夫人,是许齐茗。是令北疆髂撘族闻风丧胆的忠义将军,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她当时摸到自己脑袋的时候,干枯瘦弱的手掌中心不剩几块肉。可是她的掌心,比烧好的地龙还要暖和一点。
  只是一面之缘,她都无法接受对方的死亡。更何况,这是许颂晏的祖母,是从小教他策论兵法,为臣之道的祖母。
  李穗岁看着昏迷不醒的许颂晏,轻轻附身在许颂晏的眉间亲了一下。随即,她便用手中的手帕轻轻擦干净了自己的痕迹。
  许府,许安月和楚氏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她们相互依偎,身子却僵硬的动不了。
  昨日,明明昨日孙女医还说,能活到明年的冬日。再过三个月,许齐茗的清风堂种的桃花就开了。许齐茗等这棵树开花等了十多年啊,马上就开花了,却不曾见过繁花盛开的模样。
  此时,许江峰忽然走了过来:“孙女医说,母亲想葬在桃花树下。”
  “好。”楚氏愣了好一会,终于张开了嘴巴,说了一句。反正等岁岁正式进门了,清风堂就是自己住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