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7      字数:3161
  崇尚理性的城邦覆灭,哲学的天平倒向其他都城。
  采完新鲜草药的不死返回家中,习惯性步入房间,与躺在自己编织的摇摇椅上的患者打招呼。
  可是没有,往常躺着人的藤椅上,空无一人。
  惊觉同伴不见了的不死,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下没办法思考,连一同消失的丘比都注意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连她是谁,她在哪里都想不出来。不死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放大感知,沿着占据的土地一寸寸搜寻世初淳的踪迹。
  找到世初淳行踪的不死,一个瞬移,来到屋外靠近的海岸线。
  夕阳、大海,沙滩、海贝,睡久了,肌肉不听使唤的人拄着拐杖,面朝着成群结队的飞鸟。
  不死呆呆地涉入软绵绵的沙子,凭借着本能,一步一脚印,朝着蓝海前的人而去。等那人发觉,回过头来,如往常一样朝着她笑,滚烫的泪水已糊了满脸。
  第401章
  世初淳理所当然地被拦腰扑倒。
  跟她熟睡时一般,被人熟练地翻了个身。金色的海滩垫于身下,软绵绵的沙土是亮闪闪的碎金,温热的泪水浸湿她的胸口,倘若尝得口感,必然比咸涩的海风还要苦。
  世初淳的目光柔过三月春花,徜徉着说不出的哀悯。
  她抬手摸了把不死后脑勺,交杂的心绪繁乱如星,最终一颗颗坠下来,抱住了她。
  不死常用两个容器。
  一个是玛奇,搁在现代要送去上幼稚园,一周七日上满六日课程的小娃娃。
  日常坐在世初淳腿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阳。短短的脖子枕着世初手臂,撅着屁股,听她讲故事。
  一个是帕罗娜,灵活轻便的少女体型,能够背着世初淳周游世界,寻访秘闻。过肩的中长发用纤细的彩绳绑着,打了个结,朝肩前摆放,搭在左肩或者右肩。
  每日最爱做的事是给世初淳梳妆,享受木梳划过长发安稳惬意的时光。
  两人借住农舍,漫漫炊烟袅袅升起。世初淳听闻尤弥尔的事迹,理解她作出的选择。
  变身后的始祖巨人过于高大,大到轻忽了脚下匍匐的生物。往常平视的人民在巍峨的高峰眼下,比蝼蚁易碎,众志成城建造的珍贵心血显得异常低廉,昂贵的生命更是卑贱到一文不值。
  因为重伤了她,所以愧疚到不能再面对。同时又背负着命债杀戮,没法再心安理得地回到她们身边。
  饶是如此,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地守护她们这些同伴。
  她能安然苏醒,是基于尤弥尔持续不断地派遣得力医师,给不死提供稀罕的药草和支援才能成功……
  壮丽河山万里延绵,百川争渡日夜不休。世初淳回望着被甩在身后的风景人事,遗憾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好,非常珍惜的朋友也罢,终究逃不过聚散离合。
  溶溶流水呼唤远舟,辗转各地的游客又在新的领地扎营。
  自从世初淳醒来,不死就收回发散的意识,全身心投入建设两人一宠物的旅程。
  她从孱弱的被保护的人,转变为独当一面的保护者,势要做得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出于防范于未然的因素,阻碍安宁的敲门人一出现,在几公里外的范围就被消灭掉,压根没机会舞到她们面前。
  不死不再贪图省事,随意复刻出记忆中的珍馐佳肴。
  她会用心准备世初淳喜爱的菜肴,备菜、择洗的繁冗流程,都压制成了甘美的蜜糖。
  是分外地珍视着失而复得的伙伴,心甘情愿地付出。
  劈开的柴火取代烧红的木炭,引燃的火星子迸溅出人间烟火气。树林中响彻的蟋蟀声嘹亮,三三两两的萤火虫提着碧绿色灯笼舞蹈,炎炎夏夜,会沉淀成记忆的片段。
  未必不可或缺,也终归是构筑的一部分。
  不死有个习惯仍旧保留了下来——她必须得一天要确认好几遍世初淳还活着这个事实才能安心。
  世初淳睁着眼,活动身躯时还好分辨。假使她闭上眼,假寐抑或进入睡眠,不死就会陷入无端的慌乱。
  她会不自禁地惶恐,以为伙伴的苏醒只是一场过于虚幻的美梦。是她向上天齐盼太久,不能如愿引发的错觉,于是预设了破开黑夜的黎明,构筑成她千思万想的回眸。
  她会禁不住灰心丧气,设想世初淳是不是死了这一可能性。
  之前的同伴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都无可奈何地撇下她。创造者所说的乐园,她不知是否存在,可没了相伴的友人,她即便长命百岁也是身处地狱。
  不死熟稔地握住世初淳的手腕,试探到她的脉搏是否还在跳动。
  探得那稳定具有规律的动静,就会由衷地感到庆幸,为世初淳还存在着,能被她感知到的现状喜极而泣。
  过度积累的担忧,致使不死噩梦连连。
  受到惊吓的后果,是每天都要反复好几次确认,重复诊断完毕还不能够满足。有时坐在世初淳身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当人熟睡了,就捂着脸偷偷地哭。
  不死搞不清楚黑衣人创造她的用意,而她早就厌倦了别离。
  偶尔她躺在世初淳身侧,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连世初都死了,她没有苟活的必要。
  干脆就近找个坑,把她和世初一齐埋进去。周围撒上一圈种子,生机勃勃的种子冒出头,在地面结成连理枝。
  她们两人就在坑里变成两具相依的骷髅。几百年后有人挖出来,散作骨头堆了,也要混在一起。
  黑衣人扫兴地拆穿,说她不会变成骨头,顶多还原成一颗球。
  二月的天是孩儿的脸,多变的天气不利于海上航行。不死在厨房切菜的间隙,丘比猫在世初淳膝盖头,“不和不死阐明真相吗?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戳破我呢。”
  世初淳缝补着人形玩偶的脑袋,沉默以对。
  何必呢。
  经验教训警戒过她,仇恨只会浇灌仇恨。
  干掉这一只丘比,还有千千万万只丘比等着登陆。
  它们是一群来自外太空的,不可被灭绝的种族,不死是这颗星球上与天同寿,名副其实长生不死的生命体。
  就算此时此刻生存的星球崩坏,不死仍然会存在。
  假使以往去往未来科技时代,居住在星球上的民众移居到宇宙生活。能陪伴不死到达终点的,绝对不会是她,而只会是从外太空来的丘比。
  为她区区一个过客,让不死与兴许有机会陪伴她到了世界尽头的族群结怨,不值当。
  何况,在不死接近永恒的寿命跟前,纵使许下海誓山盟,也总有迎来海枯石烂的一天。
  再刻骨铭心的情爱也终有褪色的一日,再难以忘怀的仇怨也终究会迎来烟消云散的一天。
  与其前面冷面相对,咬牙切齿,不能化解,到后来再握手言和,觥筹交错,互为亲信,不如从一开始省略中间步骤,大家好过得多,也没那么多的别扭。
  世初淳整理着制作好的不死玩偶,捋顺填充的棉絮。“比起留下永无止境的仇恨,稍一触碰,就被尖锐的部位刺痛。我更愿意不死回想起我时,是一些柔软的,暖乎乎的东西。”
  遗憾的是,她看得开,不代表别人看得开。
  一人的息事宁人与他者的利益冲突,就暗自为她要为未来的谋利而牺牲的伏笔。
  在不死外出搜寻草药之际,丘比带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都听说了哦——”不速之客转过脸,面颊自上而下凝固着两条蚯蚓状的疤痕,“不死对你很友好,是吧?你们共处相当长一段时间,吃饭、洗澡、睡觉……”
  长刀的锋芒闪烁着锋利的杀意。
  “你们还一同做过什么,有我跟不死一样密切?你知道他的秘密吗,能恰到好处地守护他的纯洁?你晓得他对我而言,是多么势在必得的对象?”
  都是那些贱人的错!
  玛奇、帕罗娜,还有岛上那些妄图独占不死的混球!
  她才会被不死厌恶,失去不死的踪迹。
  杀掉几个,又来几个。不愧是她迷恋的男人,着实是受着大众的追捧。
  为何要怪责她残害了他的伙伴,是那些人不长眼,阻挠了她与不死的大业。她清剿阻碍自己行动的垃圾,剿灭死皮赖脸的渣滓,有什么不对吗?
  她只是太生气了,给她们一点教训。惩罚她们的无知,摧毁她们的狂妄,叫那些贱人以死赎罪,怎么能因此远离她?!
  不要生气了,不死。
  她会重新改过的,她都没有追究不死擅自抛弃她的过错。
  她会解决的。她会统统解决掉的!
  “没事,我会原谅你的,我会原谅你的,不死。”喃喃自语的女人,浑然陷入了忘我的境界,“不会因为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神经质的女人挥舞着长柄武器靠近,长相可爱的生物丘比,粉色的爪垫踩在留守在家的伙伴手背,“世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