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作者:
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6 字数:3226
giotto本身是个极其了不起的人,恶魔化后造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的大。他在事发前肯定思量过类似的后果,做好了被挚友诛杀以内的万全准备。
在大义上,她合当成全他身为组织首领的体面。在个体上,从小岛居民的立场出发,出于理智考量,让两位元帅在研究所内就地击杀巨龙,是控制损伤范围最小的做法。
可是,凡事逃不过一句可是。
应该怎么做和选择怎么做,向来是人生路上的一大难题。许多事情纸上谈兵轻巧,实地践行却万万不易。世初淳做不到要一心为民的彭格列首领白白送命,更没法接受和阿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容赴死。
与其叫他平白死于他人之手,不如让她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世事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人眼泪拌饭,越吃越苦涩。世初淳不接受giotto以祸害的罪名离开人世,也不能容忍他恶魔化后动手伤害无辜群众。首先要做的,是带着他远离群众,继而避开黑色教团的监控。
天下之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着一头逐渐丧失理智的龙,能逃到哪里去?
好似是要弥补丢失的时空里,不能带领濒死十代目逃生的遗憾,世初淳领着只晓得盲目追随着她的恶龙,一路跑,翻山越岭,做尽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参与的高负荷运动。直到逃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困境。
两人来到一片广阔的花田,弥天亘地的植株迎风招展,使劲浑身解数,展示曼妙的身姿。空气中荡漾着足以溺死人的芬芳,风一吹,卷落大朵大朵的花簇。
草长莺飞,青葱的叶片似无尽情人泪,簌簌地掉。显露出龙形的恶魔,撑破了得体的西装。残存的最后理智,支撑着没有giotto一爪子撕开她的胸口。
世初淳抱着硕大龙首,放在自己脖子前,引颈受戮,“吃掉我,恢复理智吧。彭格列需要你的带领。”
极度渴望血肉的黄金龙僵持着,半天没有下口。
giotto只能说不愧是giotto,极度克制,非常能忍耐。
世初淳从白天等到黄昏,迟迟没等到giotto动口。既害怕不知情的民众前来惊扰了不可控的恶魔,又担忧走投无路的黑色教团上前来扑杀。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雨之守护者的解决方案,兴许彭格列的大空也能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giotto去死。
giottox先生是个好人。
“因为是好人,你就情愿对我负责,跟我做这类亲密的事?”尖锐的獠牙咬牙切齿地抵着她的肌肤,久久没能刺破半分,“还是由于这张脸,这张与你朝思暮想的人异常相似的面容?”
“为了他,纵然是长相相似的人,你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在看着谁?你深爱着他吗?爱到能够为了他舍弃自我?”
“不成。我不愿意。”盘踞在地的黄金龙严正地拒绝了她。“你不爱我,我只想跟爱我的人做这种事。”
第361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负责,又见负责。
为什么她正经的时日遇到的都是不正经的人,她不正经的日子遇到全是正经人。究竟哪里来那么多生不逢时的责任?
成年人睡一觉,若非强求何必闹得天崩地裂。可当前她当前就是得强求,要强求,否则giotto命在旦夕。
giotto有他的操守,世初淳亦有她的坚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giotto去死,更不能接受与泽田纲吉如此相似的容颜,在自己面前逝世。她不想再面对亲近之人的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
兜兜转转,回到一开始冒犯的层面。
好似他们初相见就决定了二人的相处方式,必定是要以一方的唐突冒进做开始。
世初淳也不明白。为什么看着与山本同学相似的雨之守护者,不能接受就这么算了的现实,放在与泽田纲吉相仿的giotto身上,因何缘故就偏生不能?
是对泽田纲吉的于心不忍,还是giotto先生他本身就值得?亦或者压上了生与死的砝码,天使心肠与恶魔手段相较劲,其他旁杂就显得无足轻重的多?
人的情感复杂多变,难以揣测。世人研究了许久的谜题,又岂是现在的人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通的。
道德标准太高,能做到的事就太少。世初淳双手揪住龙的鳞片,坚硬的材质有如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的手掌。“我是不爱您,不够爱您,没法回应您所盼望的感情。但天底下有的是爱您的人,因为您本身就值得。”
“你不能在我眼前死去,那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您憎恨我也罢,秋后算账,判我无期徒刑,我也认。giotto先生的性命,绝对不能在此时此刻,折在这里。不能在与千年伯爵的战争正式打响之前,死于现在都没被揪出来的恶魔们的阴谋诡计。”
“giotto先生。”
世初淳放软了语气。
“您是个珍贵的人,在我心中占据特别的位置。您的脸,您的声音,您的性格,没有一点不让人喜欢。我敬重您,仰慕您,如果您真的需要爱,我会尝试地去认真看待,那需要一定的积累过程,绝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她是个爱无能的人。喜欢这两个字,对世初淳来说已经是极限。
她明白凡是感情都会消退,身边相好的人总会离开。
她害怕自己的爱会给对方带去负担,烦恼自己东想西想。自我束缚的同时给诚挚的真情蒙上了未知的阴霾。
她怕自己会不甘、嫉妒、品味情爱的甜美之前,先为它的到来辗转反侧,忧虑难安。她忧心相互靠近的两人,一开始如胶似漆,摘星星,追月亮,到面面相觑,最后无话可谈。
所以,她宁愿从一开始就紧紧锁住爱情的门关。
好整以暇地站在岸上观望的人,不曾被卷入洪流之中,为了张口呼吸而苦苦挣扎着。
很长一段时间,世初淳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她的全部精力,又哪能奢望情爱这种虚无缥缈到堪称奢求的情意。
常常为了生存奔波劳累,导致她的心理和精神层面,总是承担着无尽的压力。她一生都在颠沛流离,频繁地迁移旧居。隔三差五就要抛弃掉一些东西,三番五次地从心里挖出一些记忆。
有时她走在路上,回头白茫茫一片,疑惑在路上遗失的是不是也有过去的自己。
当付出的努力全都没有成绩,每一次好不容易安定了,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就有新的挫折来临。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撑不下去,带动构建她世界的城墙,一块接着一块倒塌。
偶尔她想问那些人,能不能再撑一会。可开口的话,她成什么了。
人为自救而活着,救不了的时候就会难以避免地陷入绝境。
那她呢,故作坚强的她能撑到几时?
是不是要从头到尾从裂开才能碎个干净?
有没有人跟她是一样的感受?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感觉?
想要呕吐,隔着一层皮囊里有某个说不出名字的器官在燃烧,或者全部都在燃烧,仿佛致命的硫酸从头倾倒。
身体总缠绕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她难以入睡,从黑夜睁眼到白天,一天就过去了。
理智告知自己应该要立刻进入睡眠,焦虑与不安却抢着不让她顺利安寝。
她从噩梦不断变为了不敢做梦,堵塞的心窝渐渐撑开了,仿佛一把拉开的剑鞘,未见其锋芒,光抽刀而出的动作就要洞穿她的胸膛。
好辛苦,试图自毁。要看掩盖在烂肉之下的疮疤有多烂,多埋汰。撕开镜子里映照的面颊,划开一道道疤,质询人活于世到底要有多遭罪。要做夏季不停嘶鸣的蝉,歇斯底里地哀嚎,然后完全倾覆。
只是她是个哑巴,装聋作哑到缝住了嘴巴。许许多多要说的话,在开口前先在大脑演习到了一百遍场面。明白坦言只会徒增拖累,就此缄默了,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她是个外表年轻,内部年老失修的傀儡。生锈的关节滋长龃龉,陈旧的机油润不开卡壳的零件。
浓烈到要烧死自我的厌恶,迟迟没法一刀两断,仿若要永远藕断丝连。不论她主动亦或被动地牵住谁人的手,最后都避免不了松手。
倘若人的降生有意义的话,不应当如此难过。
世初淳曾向别人诉说过旅途的艰辛,只是这些话带动了对方的病情.被反过来作为利刃,形成指责她的言语。
患病的人告饶的话,陈述自己难受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只能三缄其口,不再对人描述那些遗落的风景。
她难以谈一场健全的恋情,常常惧怕自己会拖累他人。她就是这么定位自己的。
没有什么人和她直率、壮烈地表明自己的爱意,即便真的说出口,她也会忍不住怀疑。
这个人真的会爱她吗?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冷静。
这个人真的会拥抱她吗?肯定她的缺点,容纳她的阴郁,正视她的不完美,接受她的阴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