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5      字数:3197
  金发幼童撒泼似地在床上旋转,像是一轮开转的俄罗斯转盘,进行各种刁钻角度旋转。就差双手撑住床面,弓起身子,表演个奇行种满床铺爬行。
  “与仪也很棒。”世初淳摁住夜半三更闹腾开的小孩,在他的脸颊香了一个。“你们两个都很棒,当然,能够乖乖睡觉的孩子就更棒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吧。”
  明天还得上台表演呢。担任魔术师助手的世初淳,一手一个,揽着两个小孩入睡。
  寝室顺遂地安静下来,运作的飞艇舱门传来细微的机械声。
  等到世初淳昏昏欲睡,她左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要不我娶睡美人吧,不然她总是睡着,头得多酸。要醒了才能吃好多好吃的,玩好多好玩的,我还可以带她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右边同样醒着神的女童回应,“那我就娶灰姑娘,不然她好可怜哦。都没有机械羊帮她干活,她还得叫老鼠、小鸟们帮自己干活。”感念着这一点的津云,托着下巴,“老鼠、小鸟们也好可怜哦。”
  那谁来可怜可怜她?浑浑噩噩被一秒钟拖回现实的监护人微笑,“睡美人、灰姑娘你们两位能不能娶到,这不好说。但是你们再不睡觉,大概很快就能见到她们的继母了。”
  遗憾的是,两个小孩并不能领会什么叫做反话,只对大人言谈里的表面意思深信不疑。
  津云、与仪二人登时清醒了,后半夜缠着世初淳要看继母在哪里。
  又当妈,又当后妈的世初淳,理所当然被闹得一宿都没睡着觉。
  光阴荏苒,日月如流。
  田地里栽种的种苗,一溜烟的功夫就抽芽。悉心照看的孩子,不留神的空隙中长大。三伏天的日子,挑眼的太阳四处打着灯笼撵人,照得空旷的四野作热烘烘的熏笼。
  地面一名头戴高帽的魔术师,贴着水面,高速移动。他以灵活的走位甩开后头穷追不舍的追兵,半人高的权杖竖起,对准天上的追踪器,发射出一道道刺眼的激光。
  应敌措施游刃有余,丝毫没有陷入敌人包围圈的慌里慌张。
  解决掉全部追击者,平门掏出通讯器,与伊娃对接遭遇的情况。忽地,一发强袭从身后射穿他的胸膛,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倒地,强力的电流使得他整副身子都是麻的,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来人踩着平门的手腕,捡起掉在他旁边的通讯器。手掌在他周身翻了翻,冷漠地搜寻操控飞船控制权的印章。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女人烦躁地掐着平门的下巴,“这么重要的印章你竟然不随身携带?你放在哪里了?”毫无意义的提问,想也知道不管是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条件下,对方都不会、不能回答她的问句。
  多国联合逮捕的罪犯烦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思。脑海当即浮现出一个名字,“伊娃。”
  第324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在。”
  联络器对面,略微轻佻的女音回应了胜券在握的罪犯,分毫没有自家上司的性命被人拿住的慌乱。二号艇成员伊娃挑起她的大波浪卷,拿捏在指尖搓弄,“太过粗鲁的女性,我可不会动心的哦。”
  莉莎被气笑了。
  先是为了能拿到她实打实的罪证,刻意放纵她逍遥法外,接连犯下一连串的罪案的艇长。再是顶头上司在她手中,仍丝毫不惧,甚至有闲暇调情,性向不明的成员……二号艇有正常人吗?
  依傍着魔女祝愿的莉莎罕见地沉默。
  “哪里,我性向一直很明朗的。”跟她肚子里的蛔虫相当,措置裕如的二号艇干员伊娃,将自己的一缕卷发拉长抻直,“我向来只喜欢女孩子,讨厌臭烘烘的男人。就算你我立场对立,也千万不要误会人家啊。”
  毁灭吧,在逃的罪犯深吸一口气。
  她对着电话那头冷酷下令,指示潜入轮当内应的人员杀死二号艇干部,“印章在她的手上。”
  联络器那头响起一阵杂音。
  “可怜,回答错误。”
  盈盈轻笑流水一般堵住了她的去路,随即而来的是掷地有声的呼喊。因声音主人身体素质控制完美,在保证吐字清晰的时刻,扩大了好几个分贝,运输到莉莎耳廓,是一句因道具链接显得有几分失真的宣告。
  倾诉对象不是对她这位把握着二号艇舰长命脉的跨国罪犯,而是会场几万名拭目以待的观众。“欢迎来到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秀,首先,让我们来表演最拿手的一例手法——”
  “大变活人。”
  衣着暴露的女郎一掀帷幕,宽敞的室外顿时像是屠户砧板上的牛羊肉,只能听之任之,被逐步剥皮,做褪色的墙皮层层剥落,现出里头最真实的底色。
  极目所见,是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一般密集的人群。以嘹亮的嗓音开场的伊娃,做游动的人鱼打扮,她稍微动动肩膀,耳朵的贝壳吊坠就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蓝色渐变长裙在她身下铺开,衬托得她像是一头刚从深海里探头的人鱼。
  踩着二号舰舰长手腕的莉莎,被突然照在头顶的聚光灯闪了下眼。她条件反射地遮住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腿部遭受到强大的打击。
  她被打得霎时间弯了膝盖,佝偻着背,手掌撑在地面,勉强不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局面。
  刚才还落在下风的男性,手里拿着刚才打得她一踉跄的权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了部分力气,首要任务就是对她造成创伤。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快速地离开她这位危险人物,免得她破釜沉舟,拖他下地狱。
  二号艇舰长平门,有不惜以自己作饵,也要捉拿凶犯的胆魄,也有追击固然重要,赶狗入穷巷亦不可取的理智。只要人在,就不愁抓不完罪犯。
  她到底找了一群什么人做对手啊?前不久还沾沾自喜,以为能够手到擒来的莉莎,一时气馁不已。行到水穷处,却仍执拗地抬头望向她的最终目标——此时此刻凌驾在众人上空的二号艇。
  二号艇有名少女坐在驾驶座上,手肘搭在操作台前。黑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的上半身,展开到下方是开襟打扮,两头因坐姿撑开了,露出里头粉色打底多褶衬裙。
  她左右分别立着两位做花童装扮的孩子,男孩、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一颗颗忍不住俏皮说话的小星星。然后她摁下发射键,数十发远程发射的导弹将罪犯的老巢和他们本人炸了个底朝天。
  在导弹离开发射仓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的莉莎,简直睚眦欲裂。要说她在娱乐观众的表演现场,被以巫婆的名义被逮捕归案,那见到一手牵着一位孩童,从飞艇上走下来的少女,那点愤恨就成了铺天盖地的喧闹。
  莉莎先辈的先辈,往上数不清楚多少个世代,遥远到文字与书籍都作废,先人的名讳悉数遗忘。
  发了疯的嫉妒魔女吞噬掉大半个世界,使整个宇宙自此分割为两半。从此,一半钻研科技,一半风靡魔法,两片地域不再相交,以至于大陆本身都忘却了原先的链接。更别提时时刻刻不在进行着疯狂换代的人类。
  两个地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时间流速也大不相同。一个隐隐有现代发展的苗头,一个还半永久地停留在中世纪。
  若说被二号艇艇长反将一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了国家防御机关的陷阱的莉莎,尚且能重整旗鼓,那给她造成致命打击的,为她作威作福的人生画下终止符的,则是那为她一族带来希望与绝望的少女。
  她的先祖因她而获得新生,她则会因她而走向灭亡。
  见到那必将毁灭她的心血、人生、未来的少女,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个问题莉莎问了自己许多遍,多到连故人的容颜都忘却。
  纯黑的魔女莎缇拉和纯白的魔女潘多拉,前者的暴走很好地掩饰了历史的真相,后者绞尽脑汁地打开潜藏的封印。于是艾利奥尔大森林进入百年冰冻,莉莎在路边捡垃圾摄入食物的先祖被虚饰魔女营救。
  “你本来今天就会死,不是因常年的饥饿灭亡,就是在冰天雪窖受冻而死。但是何其幸运,你遇到了我。”
  能够改写现实的虚饰魔女,言辞、外貌都是悬浮的。她是深海里游动着的水母,漫天大雪的化身,轻悠悠、冰凌凌。是一吹就走的绒花,来去自如,怎么也碰不着实地。
  “多么幸运,你是一个女性。你这里能够孕育出替代你的生命,子子孙孙无穷尽。”
  魔女的手点在莉莎先祖腹部,简约的白色缎面拂过流浪人污黄的脸颊。她本人并不介意,日常拾荒维生的女性反而愧疚到难为情。在阶级分明的时代,莫说与出身高贵的人亲密接触,连直视她们都会是一种天大的冒犯。
  擅长颠倒黑白,操控人心的魔女笑笑,连笑容都是水中月、镜中花的虚幻,“在诞下孩子之前你不会死,你的女儿、孙女也同样也不会。”奄奄一息也不会死,饱受折磨也不能自我了断。
  是祝福吗?亦或者长期不断绝的诅咒?